江灵儿的指尖刚触到香奈儿外套的袖口,那道蓝线突然在肘弯处拐了个弯。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臂,却看见原本雪白的皮肤下,那抹幽蓝正顺着静脉往肩头爬,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皮肤下传来一阵阵刺痒,仿佛有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痒……痒死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珠片手包“啪”地掉在地上,碎钻滚了一地,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像是散落的星子,冷得刺眼。
龚子奎刚要上前,就见她突然仰头尖叫,声音像被钢丝勒着的哨子,“救命!救命啊!这东西在爬!它在吃我的肉!”
走廊里的荧光灯忽明忽暗,像是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慌中瑟瑟发抖。
金属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江灵儿身上甜腻的香水味,直往人鼻腔里钻,令人作呕。
“别碰我!别过来!”江灵儿疯狂抓挠胳膊,原本细白的皮肤瞬间红肿,几道血痕从腕间绵延到锁骨,指尖划过皮肤的“嘶啦”声清晰可闻,带着血丝的指甲划过锁骨时,竟像某种残酷的演奏。
“云清澜!你下的毒是不是?你这个疯女人!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和你妈一样——”
“江小姐。”云清澜的声音像浸在冰里,“蓝叶蛊喜欢温暖,你体温高,它才会主动顺着血脉钻。”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前世柳清漪被绑在约束带里,手腕上也是这样的血痕——那是她挣扎着要够到窗台上的玉兰花时挠的。
那花白得刺眼,香气浓得发苦,就像此刻江灵儿脸上的惊惧。
玉坠贴着心口灼烧,烫得她喉头发紧。
她抬眼时,正撞进江灵儿发红的眼尾,那里面盛着和前世那些人一样的惊恐与恶意。
很好,她要让这些人,把当年加诸在柳清漪身上的恐惧,都尝个遍。
“不可能!不可能!”江灵儿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消防栓上,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龚院长!龚院长你看!她就是个疯子!”
龚子奎的金丝眼镜滑下鼻梁,他盯着江灵儿胳膊上凸起的蓝线,喉结动了动:“小锐,去拿镇静剂。”
“别过来!别碰我!”江灵儿抄起墙角的垃圾桶砸过去,塑料盖“哐当”一声撞在龚锐锋胸口。
他闷哼一声,后腰那道陈年刀疤突然抽痛——那是三年前在缅甸执行任务时,被毒贩的匕首划的,当时他也是这样,看着猎物在自己面前挣扎。
“清澜!”陆鸣霄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蓝叶蛊我在古籍里见过,必须用银针引到指尖才能……”
“引不出来。”云清澜抽回手,盯着江灵儿不断抽搐的指尖,“蛊虫刚入血管,现在拔只会断成两截,半条留在心脏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等它爬到锁骨,吸够三回血,才能动手。”
王凌霄突然蹲在地上扯自己的衣领,脖子上的红绳“啪”地崩断:“我碰过样本袋!我也碰过!刚才我帮你递镊子的时候……”他颤抖着掀起袖子,露出青白的胳膊,“有没有?有没有?”
“都冷静!”陆鸣霄吼了一嗓子,额角青筋直跳,“云医生说过只有接触过活体样本的人才会被感染,王凌霄你碰的是消毒过的镊子!”他转头看向云清澜,眼底泛着血丝,“就算要等,你总得先做点什么!她这样抓下去会……”
“会怎样?”云清澜歪头,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抓烂皮肤?疼昏过去?”她望着江灵儿瘫坐在地,指甲缝里全是血,突然想起前世自己跪在精神病院走廊,听着柳清漪的尖叫从铁门后渗出来时,也是这样的疼——不是身上的疼,是心被人攥住,一下一下捏碎的疼。
“云清澜!我爸爸是洛家……”江灵儿的尖叫突然变了调,她望着自己手背,那里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蓝,“我爸爸会杀了你!会把你妈……”
“打镇静剂。”云清澜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她现在的情绪波动会加速蛊虫移动。”
龚锐锋的注射器刚扎进江灵儿脖子,她就昏了过去,瘫软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间的珍珠发卡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云清澜脚边。
云清澜盯着那粒珍珠,突然想起前世江灵儿也是这样,踩着柳清漪的尊严往上爬——她在柳清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二天,就戴着这串珍珠,在云家宴会上说“疯妇之女也配和我同席”。
“云医生。”龚子奎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现在可以跟我去办公室解释了吧?”
云清澜弯腰捡起珍珠发卡,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抬头看向陆鸣霄:“陈立强的病例带了吗?”
陆鸣霄一怔,下意识摸向白大褂口袋:“带了,怎么?”
“他双手食指的旧伤。”云清澜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江灵儿,又落在龚子奎袖扣的龙纹上,“等会你帮我准备两套手术器械。”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沈离尘的声音混着冷香飘过来:“云小姐,帝豪的车到了。”
云清澜把珍珠发卡装进白大褂口袋,转身时玉坠的烫意突然消散。
她望着龚子奎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龚院长,等江小姐醒了,记得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疯子。”
她踩着江灵儿的珍珠发卡走向电梯,金属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陆鸣霄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口袋里的病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陈立强 双手食指陈旧性刀伤”那行字——云清澜刚才说的“两套手术器械”,难道……
“陆教授?”小护士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要把江小姐送ICU吗?”
陆鸣霄望着推床被推出走廊,又看向云清澜消失的电梯门,突然想起古籍里蓝叶蛊的解法——需要引蛊虫至指尖,用银针刺破放血,但必须等蛊虫吸饱三回血……
他摸出手机翻到云清澜的对话框,刚要打字,就见她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八点,帝豪。”
走廊的荧光灯终于不再闪烁,冷白的光落在陆鸣霄颤抖的指尖上。
他抬头时,正看见龚子奎对着手机低声说话,袖扣上的龙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蓄势待发的野兽。
而在电梯里,云清澜摸着口袋里的珍珠发卡,听着沈离尘汇报今晚的安排,嘴角的弧度终于深了些——江灵儿的蛊虫,才刚刚爬到第二截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