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里炉火烧得旺。
  顾闻祁和许行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赤着上身,简禾和于戈站在他们身后,手心里涂了药酒,搓热以后给他们敷在伤处消炎消肿。
  这药酒味道浓,药效也猛,就是沙疼。
  “嘶……”
  顾闻祁不停吸气,简禾按一下他肩膀就跟着抖一下,给简禾心疼坏了,动作放得轻之又轻,时不时侧过脸问他“疼不疼”。
  男人身体“娇软”,嘴上却硬,“不疼。”
  对面,于戈和许行都看傻了。
  他们都跟顾闻祁打过架,像这种伤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搓个药酒的事有什么好哼里哼气的,顾闻祁以前比这更重的伤都受过。
  巴西柔术棕带升黑带的时候学员们为了“庆祝”把他后背都抽肿了,他都一声不吭,那叫一个硬气……
  这会儿叽叽歪歪,茶里茶气的。
  但,效果很好。
  许行见简禾心疼得眼圈都红了,眨了眨眼,也想学一下顾闻祁。
  可他出不了声,只能把眉头夹紧。
  于戈瞧见了。
  “你也疼?”
  许行看着她,点头。
  “……”
  于戈眉心拧起,不禁担心起来,嘟囔道:“可别是伤到骨头啊。要不还是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按理说不至于疼成这样啊。”
  “我也觉得。”
  简禾:“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
  顾闻祁秒拒,许行也跟着摇头。
  两个大男人执拗得很,都表示自己很坚强。
  这药上的艰难。
  好不容易搞完,简禾和于戈额头都冒了汗,手上也都是药酒味。
  顾闻祁和许行更不用说,两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晾一会儿,等它吸收一下再穿衣服。”
  于戈嘱咐了句,带简禾去一旁洗手,碰了下简禾的胳膊,冲她挤眉弄眼,“你瞧他们两个,像不像海尔兄弟?”
  简禾一怔,回头一瞧,不禁莞尔。
  俩人身材都不错,胸肌、腹肌一样不缺,顾闻祁是冷白皮,平时脸就够白的,身上更白。许行则是典型的小麦色,两个人坐在一起肤色对比明显,确实很像海尔兄弟。
  简禾不在身旁,顾闻祁眉也不皱了,也不哼哼了。
  好像刚才那“林黛玉”不是他。
  许行觉得,他需要跟先生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
  休整片刻,大叶紫檀的木匣子打开。
  这趟也不是完全无功而返,至少还买到了两块好玉,只是原本相中的青花籽料黑白俏色那版没到手,半路杀出了顾钧衍这个程咬金。
  “怪我,就应该蹲在梁老板那,东西一到立马拿下!”于戈自责。
  简禾摇头,“不怪你。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就算没有顾钧衍,也可能会有别人。终究是差了点缘分。”
  顾闻祁沉吟片刻,问简禾:“那计划是不是要调整?”
  简禾“嗯”一声。
  “爸爸画的嫦娥奔月月夜氛围明显,用青花籽料黑白俏色雕出来会更具有戏剧效果,适合高光亮相。不同的玉雕出来的效果肯定是不同的。”
  简禾说:“不过也无妨,谁也不知道那些评委喜欢什么类型的作品。”
  她叹道:“只是可惜了那块好东西。”
  一听简禾说可惜,顾闻祁、于戈和许行都蹙了眉。
  三人对视一眼,脑袋里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于戈挑眉,“那就抢回来。”
  许行立马就要带人去办。
  “等等。”
  简禾喊住许行,“抢也不是不行,只是……”
  她一顿,“梁老板既然能有门路收藏这么多好东西,青花籽料对他来说不在话下。我们有钱,让他再找就是了。去他那抢,更划算。”
  既然他不讲原则,那么他们只好不讲武德了。
  —
  晚间,月黑风高。
  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地停在梁宅前,于戈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戴着毛毡帽,下车摁门铃,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走着过来开了门。
  “梁老板。”
  许行把车开进院子,简禾和顾闻祁在门口就下了车,问候一声,就听见梁老板叹了一口气。
  “请进吧。”
  简禾几人互相对视。
  他们来之前没跟梁老板打招呼,生怕这人提前防备跑了,但听这语气,像是早料到他们要来。
  梁宅不比于宅小,看得出这些年倒腾玉石梁老板不少赚。
  不过让简禾感到好奇的是晚上的梁老板跟白天茶坊里那个满眼精明的生意人不太一样,或许是穿着家居服的原因,瞧着多了份朴实的居家感。
  上了台阶迈进里屋,便见一女人坐在桌前,正在雕一块糖玉。
  见人走进来,她微微笑了下,便低头继续雕。
  屋子里暖和。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云纹长裙,头发挽了个髻扎在脑后,温婉雅静。
  只是她头上的发簪是碧玉,腕上的手镯是帝王绿翡翠,脖颈一条翡翠吊坠满绿冰透。
  这几样首饰,都可以在一线城市买一栋楼。
  于戈好奇,问:“这是嫂夫人?”
  梁老板:“我妹妹,梁唯。”
  “哦,原来是妹妹。”
  简禾等人走近,却都怔住,女人坐着的椅子,是一把木制的轮椅。
  于戈愕然,“令妹的腿……”
  “早些年我得罪了人,他们用梁唯威胁我,后来我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却撕票,把她从楼上扔了下去。命救回来了,腿却断了。”
  梁老板说得平静,听到简禾等人耳朵里却似惊雷。
  富贵险中求。
  他们只觉得梁老板做中间商没少赚,可这巨大的利润背后藏着的风险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简禾走近些,便见梁唯手里是一块糖白俏色,她正在雕一只鸟。
  “尾巴这,再往下走走。”简禾说。
  梁唯抬头,看了简禾一眼,直接将手里的刻刀递给她,推着轮椅往旁边挪了挪。
  简禾握着刻刀,沿着底部纹路把鸟儿的尾巴刻出来,在糖白交界处延伸一块,立马与旁边繁复的花瓣融为一体,有种鸟儿故意把尾巴藏起,怕人发现的灵动感。
  梁唯眉心一跳,眼睛都亮了。
  “哥!”
  她脆生生地喊,朝梁老板露出骄傲的表情。
  梁老板无奈又宠溺地摸了下她的头,“知道知道,你偶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