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于宅途中,简禾在车上一言不发。
顾闻祁握住她的手,“在想顾钧衍说的话吗?”
简禾垂眸看着他的手,“嗯”了声。
“我之前其实有怀疑过,那晚的雨夜追杀是顾钧衍为了带走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简禾挺了挺脊背靠在座椅上,“但仔细想想,不会。”
她闭上眼睛,“我记得,那天晚上,那帮黑衣打手都戴着口罩,杀气腾腾。如果是顾钧衍雇来的演员,大不了比划一下,不会有那么重的杀气。还有那一棍,挥下来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简禾眼皮颤动。
她忘不了瓢泼大雨下,顾钧衍震惊又绝望的眼神,否则她也不会扑过去。
车里气氛沉寂片刻。
顾闻祁幽幽道:“明知那一棍要命,却也奋不顾身替他挡了。”
简禾睁开眼睛,看到顾闻祁微冷中透出酸涩的眼神。
她心头微怔,鬼使神差说了句:“你还不是一样。”
顾闻祁立马沉了脸,手往回收,被简禾一把捏住。
“伸出来的手,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简禾一句话,换来顾闻祁一记眼刀。
“瞪我?”
简禾挑眉,“这么凶。”
顾闻祁跟她较量几秒,败下阵来,无奈地叹口气,“别气我了。”
简禾捏了捏他的手,声音温柔,“好,不气你。”
顾闻祁一脸傲娇地靠在椅背上。
医院实在不是人能常待的地方,虽然在病房里也没干什么,但就是觉得元气大伤,比工作还累。
两个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这会儿都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手还交握着。
简禾的手又白又细,摸着很软和,只是指腹边缘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
以前顾闻祁就总想摸摸,只是简禾不让。
有一次他看她雕玉看入迷,没忍住凑上去在她脸颊亲了下,简禾没什么反应。
然而雕完手里的东西,她仿佛才回过味来,问他:“你是不是亲我来着?”
他敢作敢当,承认了。
刚点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那手劲,三天巴掌印才消下去。
想起以前那些事,再想想这几天简禾对他做的事情,顾闻祁都有种熬出头的感觉。
“回京市以后,我得去查一下那晚的事。”
简禾转头跟顾闻祁说:“顾钧衍的话我不会全信,但他咬定是明阿姨主使,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毕竟那帮打手,确实是冲着他去的。顾闻祁,先说好,如果那件事真的跟明阿姨有关,我会追究的。”
“我明白。”
顾闻祁说:“不光你要追究,我也要追究。”
他捏着简禾的手指头,一脸严肃,“虽然说婆媳矛盾是自古以来的难题,但我并不希望这种事在你们身上发生。明教授的手腕确实强硬,顾钧衍的怀疑也是有道理的。”
简禾看着他,“你和你妈妈这些年,关系还是不亲近?”
顾闻祁嘴角微动。
“小时候我长得那么可爱都不亲近,长大后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又能亲近到哪去。”
简禾气笑出声。
“你是真好意思说,你小时候很可爱吗?”
“嗯。”顾闻祁:“人见人爱。”
司机都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什么。”
顾闻祁看过去,司机立马憋住,又蹦出一句,“顾总,的确长得很……好看。”
简禾莞尔。
“你是想说漂亮吧。”
她朝顾闻祁看过去,仔细欣赏着这张女娲的封神之作,在医院捂了几天,似乎更白嫩了。
“顾总的确,姿色出众。要是下海挂牌,不知道一晚上出场费得是多少。”
顾闻祁主动凑上来,抬了抬下巴。
“只可惜,我不缺钱,下不了海。”
他靠近简禾的脸,两个人的嘴巴近在咫尺,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但都不进一步。
顾闻祁是怕被打,简禾是知道他嘴上撩得欢,但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片刻,司机忽然踩了下刹车。
两个人猝不及防往前一冲,嘴巴蜻蜓点水般一碰,顾闻祁赶忙扶住简禾的胳膊。
司机吓一跳,迭声道歉,说一条小狗突然蹿过去。
“顾总,简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
简禾稳住心绪,微微抿了下唇,抬头便对上顾闻祁似笑非笑的狡黠目光,坏的像只狐狸。
把占了便宜的得意都挂在脸上,欠扁得很。
简禾抬起手,在他抬起的掌心拍了下,像是在说:便宜你了。
顾闻祁笑得肆意:确实是便宜我了。
-
顾钧衍回去后也没闲着,跟宋砚一起又拜访了几个产商。
可他们手里的料子都不及梁老板的。
顾钧衍又去茶坊,茶坊的伙计说梁老板带着家人出远门了,要了电话却也没联系上。
“梁家也没人,说是梁老板带着妹妹去求医,但去了哪谁也不知道。”
顾钧衍满脸疲惫,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八成是顾闻祁将人截胡了。”
视频那端,程岳蹙眉叹气。
“料子没有人家的好,玉雕手艺也不及人家,那咱们必输无疑。”
程岳抬头看他,“你不是说只要你去求简禾,她就会回来帮你吗?”
顾钧衍用活人微死的目光,冷冷瞧着他。
“不刺激你了。”
程岳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尽可能带一些料子回来,去都去了,别空手而归。”
顾钧衍浑身乏力,连拿烟的力气都没有,就放在嘴里叼着。
“怎么蔫成这样?”
程岳:“简禾又骂你了?”
烟掉下来,给西装外套都烫出个洞。
顾钧衍弹走烟灰,把烟掐灭,满嘴苦涩道:“她恢复记忆了。”
程岳瞪大眼睛,“啊?都想起来了?”
顾钧衍吸气都觉得肺疼。
想起简禾今天说的那些话,和看着他的眼神,顾钧衍眉心抽动,眼眶红着,眼泪控制不住地下落。
程岳:“……”
“你别哭啊。”程岳:“跟我说说,她都……想起什么了?”
顾钧衍深吸一口气。
“想起了顾闻祁,也想起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事。”
顾钧衍嗓子沙哑,“她说……她也没有那么爱我。还说,要跟我打擂,争‘传世’非遗项目。”
程岳:“……”
顾钧衍忙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这会儿胃都跟着疼,脸色煞白地靠在沙发上。
跟程岳刚打完电话,手机又响起来。
顾钧衍捂着疼痛的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候了声:“顾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