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目光清凉,定定地说:“是,我都想起来了。”
顾闻祁看着简禾,将她往怀里轻轻一揽。
三年前秋分那日,京市下了一场大雨。
当天是个黄道吉日,顾、简两家的父母,包括她和顾闻祁都在酒店的包厢商量婚事。
那年简禾二十二岁,顾闻祁也才二十五,结婚有点早,但跟顾、简两家相熟的一位风水先生建议他们早点结婚,说今年如果不结,后面就很难结成,一耽搁,还有可能再无机会。
简禾不太信这些,没当回事,顾闻祁却严肃起来,说宁可信其有,天天到凝玉阁磨她。
她被磨得不行,加上那会儿刚从姑姑手里接过凝玉阁,也需要顾家的支持才能稳住简家,简禾便同意了。
只是这事,不知为何被顾钧衍知道了。
夜里顾钧衍约她到福利院见面,简禾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只是那个时候对简禾来说,身上的责任大过一切,何况她心里清楚,她跟顾钧衍之间更多的是亲情般的依赖,跟爱情关系不大。
顾钧衍得知她要跟顾闻祁结婚,很生气,不由分说要带她私奔。
简禾拒绝了。
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际,早已荒败的福利院杀气四起,有打手穿着黑色雨披戴着口罩闯了进来,如同暗夜鬼影,要索他们的命。
顾钧衍带着她在雨夜一路狂奔,最后被逼至江边,顾钧衍被他们摁跪在地上。
铁棍狠辣挥下之时,简禾扑上去帮顾钧衍挡了。
后面发生的事简禾就不知道了,顾钧衍说是程岳带人及时赶到,把他们救走了。
而她捡回一条命,失忆、失明,跟顾钧衍在海市待了三年。
事实上,顾钧衍刚到海市不久,顾闻祁和简幼就找到了他,问他简禾在哪。
顾钧衍告诉他们,简禾死了,掉进了江里。
他也报了案。
顾闻祁疯了似的带着人在江边,请了不知多少潜水员下去,都没找到简禾。
谁也没想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顾钧衍竟然将简禾藏了起来,还在海市蛰伏三年,成立了钧岳资本。
更没想到,简禾失明又失忆,就这样被顾钧衍骗了三年。
……
得知简禾恢复记忆,顾钧衍心口蓦地一慌。
三年前的感觉又来了。
真正令顾钧衍感到心慌的不只是简禾和顾闻祁的婚约,而是……三年前,简禾对顾闻祁动了心。
不然,她不会答应嫁给顾闻祁。
可简禾是他的,怎么可以对别的男人动心?
“禾禾……”顾钧衍喉咙哽涩,“是我骗了你。可我把你藏起来,真的是为了保护你。三年前的那帮杀手,就算不是顾闻祁派来的,也跟顾夫人有关。不然好端端的,谁会想杀我们?谁又敢那么做?”
简禾和顾闻祁同时蹙眉。
“如果如你所说,是顾夫人派来的杀手。杀你是因为你的身份,那杀我的理由是什么?”简禾问。
“我想过。”
顾钧衍说:“恨屋及乌。顾夫人恨我,而你一直在帮我,这份恨也会转移到你身上。”
简禾脸一白。
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别听他胡说八道。”
顾闻祁冷冷看向顾钧衍,“你说这些,无非是想给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开脱。你既然怀疑是我母亲对你动手,但为什么报案时不跟警方透露这一点?”
顾钧衍挣了挣胳膊。
顾闻祁一个眼神,许颖将他松开。
顾钧衍摸着胳膊,看着始终和顾闻祁站在一起的简禾,咬了咬牙,眯起眼睛。
“一来我没有证据,二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顾夫人抗衡。但,我敢肯定,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她容不下我妈,也容不下我。”
“没有证据,你说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和猜测。”
“但如果幕后之人真的是你母亲呢?”
顾钧衍嘴角浮起冷笑,“你会向着你妈,还是向着简禾?”
“当然是禾禾。”
顾闻祁不假思索,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如果事情是我妈做的,哪怕她只是冲你去,但伤到了简禾,我也会大义灭亲,因为错是她犯下的,她就该承担。我不会因为她是我母亲,就包庇、纵容。何况她伤的是禾禾。我跟你不一样。”
最后一句,可谓诛心。
顾钧衍脸瞬间绿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那如果,她想让简禾死呢?”
顾钧衍看向简禾,眼睛里全是痛心。
“禾禾,你别犯傻。顾夫人是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宋之之那点伎俩跟顾夫人比什么都不是。她如果真想要你的命,你嫁给顾闻祁就相当于羊入虎口,你会很危险!”
“我在你身边就不危险吗?”
简禾抬起眼皮,看着顾钧衍,“宋之之那点伎俩,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我的命,你保护不了我。”
顾钧衍:“我……”
“三年前的事,受伤的是我,我会去查。”
简禾:“一码归一码。顾钧衍,事已至此,不管我将来跟谁好,嫁给谁,都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顾钧衍身形一晃,手一阵颤抖。
“你别说气话……”
“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别人虐我千百遍,我还得告诉自己别生气,那是我蠢。”
简禾声线都透着冰凉,“宋之之有今天,是她咎由自取,而你也并不无辜。”
顾钧衍神色又是一变,飞速朝顾闻祁看了一眼。
这话是他刚刚冲顾闻祁说的,简禾却帮顾闻祁还给了他。
“要不是顾闻祁帮我挡了那一棍,现在被开瓢的就是我,我这脑袋,你觉得还撑得住再挨一棍吗?”
顾钧衍眼圈霎时红了,上前一步,“你别这么说……”
“就算我上辈子真的欠了你,我也还清了。”
简禾抬头看着顾钧衍,“宋之之那我会跟她死磕到底,绝不放过。而你,欺我、骗我,我也饶不了你。”
“禾禾……”
“你走吧。”
简禾:“‘传世’非遗项目简、顾两家也志在必得,你好好准备。商场如战场,后会有期。”
她撂下话,就和顾闻祁一众转身离开了医院。
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顾钧衍双眼模糊,有泪从他脸颊落下,他脊背都弯了下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禾禾……这次是真生他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