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溺死了?!”
海公公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作响,震得我头皮发麻,四肢冰凉。刚才还在为草纸发明失败那点小小的挫败感,瞬间被这血腥而冰冷的现实冲击得无影无踪。
盗窃!命案!
就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就在我昨晚刚刚窥见阴谋一角的地方!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庞太师!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子?!
那所谓的“打点”、“拿到”、“入库记录”…原来最终是为了掩盖一场盗窃和谋杀?!
一股寒意混杂着愤怒,从我心底升起。这老狐狸,手段竟然如此狠毒!为了利益,或者说为了某个我还不知道的目的,竟然视人命如草芥!
“陛下…陛下!”海公公见我脸色煞白,呆立不语,吓得连忙呼唤,“您…您没事吧?”
我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几口带着焦糊和烂纸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朕…朕没事。具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海公公定了定神,快速禀报:“回陛下,广储司三号库房是存放今春江南新贡云锦和一批官窑精品瓷器的地方。今早换班时,接班太监发现库房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进去一看,里面一片狼藉,好几个箱笼都被打开了,少了多少还在清点。”
“他们立刻上报,内务府和侍卫处的人都去了。混乱中,有人发现库房后院那口早就废弃不用的水井边上,有滑落的痕迹,井口还挂着一块碎布…打捞上来一看…正是本该在昨夜当值的一个姓钱的小太监…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海公公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后怕:“现在那边已经戒严了,庞太师、王丞相还有内务府大臣、侍卫统领他们都赶过去了…陛下,您看…”
我心脏怦怦直跳。现场戒严,大佬云集…这意味着事情彻底闹大了,想压都压不住了。
而我,作为皇帝,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更衣!摆驾广储司!”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露怯。
“陛下!不可!”海公公却急忙劝阻,“现场污秽,恐惊了圣驾!而且此事蹊跷,陛下万金之躯,不宜亲临险地啊!依老奴看,陛下应即刻下旨,严令三司…不,此乃宫内,应令内务府会同侍卫处彻查,限期破案!”
海公公的话提醒了我。对啊,我现在跑过去能干什么?我又不是法医也不是神探,除了添乱和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可预知的危险,毫无益处。皇帝的价值在于坐在权力中枢发号施令,而不是亲临一线。
我迅速冷静下来:“海公公所言极是。即刻传朕口谕:令内务府总管、侍卫处统领全力侦办此案,封锁现场,查验证据,讯问相关人员,务必查明失窃真相与钱太监死因!有何进展,随时入宫禀报!再令…庞太师、王丞相从旁督协,务必尽快给朕一个交代!”
我把庞太师也塞进了督办名单里。倒要看看,你这个幕后黑手(我怀疑的),如何“督协”查你自己!
口谕迅速被传达下去。养心殿内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立难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那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会儿是冰冷井水中的尸体,一会儿是庞太师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小凳子手脚麻利地和几个小太监一起,赶紧把我那失败的“卫生纸实验”现场收拾干净,开窗通风,试图驱散那诡异的味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驱不散的。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我强迫自己拿起王丞相送来的《帝范》,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的墨字仿佛都变成了“盗窃”、“谋杀”、“阴谋”…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太监跑来禀报最新进展,但大多是“仍在清点损失”、“正在查验尸身”、“相关人等已被看管讯问”之类的套话,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这种等待未知的感觉,最是磨人。
就在我焦虑得快要原地爆炸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来报信的是永寿宫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神色却不像之前那般严肃,反而带着点…古怪和小心翼翼?
“陛下,”小宫女行礼后,低声道,“太后娘娘听闻宫中出了事,让奴婢来问问陛下安好。另外…太后娘娘说,陛下若是心绪不宁,不妨…不妨听听各宫娘娘们都在聊些什么…或可…散心解闷…”
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宫中出了命案,她让我去听后宫妃嫔聊天散心?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但看着那小宫女欲言又止、意有所指的表情,我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明白了过来!
太后这不是让我真去散心!她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我——后宫,往往是信息的集散地,是八卦的风向标!那些妃嫔们看似终日困于深宫,只知争风吃醋,但她们通过各自的家世、渠道、宫女太监之间的交流,往往能听到许多风言风语,其中或许就藏着被官方渠道忽略或掩盖的线索!
高啊!实在是高!
姜还是老的辣!
我立刻对海公公道:“摆驾…呃,不去广储司了,去御花园逛逛!”我得找个合理的借口去“偶遇”妃嫔们。
御花园里,果然气氛不同往日。
虽然命案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那种紧张和诡异的气氛早已弥漫开来。平日里喜欢在御花园赏花嬉戏的妃嫔们,今日却三三两两聚在亭台水榭里,交头接耳,神色各异,看到我过来,才慌忙起身行礼,眼神闪烁。
我故意装作心情沉重、忧心忡忡的样子,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耳朵却竖得像天线,努力捕捉着那些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广储司那边…”
“…好像死了人了…”
“嘘…小声点!别乱说…”
“是真的!我宫里的小太监早上偷偷看到的,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偷了什么呀?值得闹出人命?”
“谁知道呢…说是贡品…江南来的好料子…”
“呀…我还盼着今年能分一匹做新衣裳呢…”
“做夢吧你…现在谁还敢穿那来的东西…晦气…”
“诶,你们说…会不会是…”
声音更低了下去,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猜测和名字。
我慢慢踱着步,听到的都是些碎片化的恐惧和猜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正当我有些失望时,忽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两个稍微熟悉一点的声音——是贵妃和淑妃!(她俩不是被朕发配去御膳房和太医院“劳动改造”了吗?怎么又凑一块了?)
我悄悄靠近了些,藏在假山缝隙里。
只听贵妃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不耐烦和骄纵的声音响起:“…肯定是那起子没根的东西监守自盗!然后分赃不均灭了口!哼,胆子倒是不小!”
淑妃的声音则依旧柔柔弱弱,却透着一丝别的意味:“姐姐说的是…不过…妹妹倒是听太医院的小太监说…昨儿夜里…他偷偷去杂役院找相好的对食…好像…瞧见广储司的钱公公…和一个人往西北边库房那边去了…那时候…好像都快子时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钱公公!就是那个溺死的太监!子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贵妃显然没抓住重点:“哼!一对食的腌臜货!死有余辜!”
但淑妃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屏住了呼吸:“…关键是…和小钱公公一起的那人…看背影…不像宫里的人…穿着…倒像是…像是哪个衙门里当差的爷们…”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衙门里当差的爷们!
昨晚我看到的那个眼熟的官员!
线索串起来了!
虽然依旧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淑妃这番话,无疑证实了我昨晚的所见并非幻觉!而且将命案、盗窃与那个神秘的官员直接联系了起来!
我强忍着激动,继续偷听。
贵妃似乎也来了兴趣:“哦?有外人混进来了?侍卫处是干什么吃的!等等…西北边库房?那边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