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偷听来的信息如同滚烫的炭火，在我心里灼烧，带来一丝刺痛的希望，却又烫得我不知如何把握。庞太师和王丞相的突然求见，像一盆冷水，即将迎头浇下。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希望能看起来只是忧心国事而非做贼心虚），从假山后转出来，对海公公点点头：“回养心殿。”
一路无话，我的心跳却如同擂鼓。庞太师会带来怎样的“调查结果”？是找到一个替罪羊迅速结案，还是将祸水引向别处？王丞相又会是什么态度？
步入养心殿，庞太师和王丞相已经肃立等候。两人脸色都极其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臣等参见陛下。”
“二位爱卿平身。”我走到书案后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广储司一案，可有进展？”
庞太师率先开口，语气沉痛而愤慨：“回陛下，经初步查验，广储司三号库房确系遭贼人撬锁入内盗窃，初步清点，遗失顶级云锦十匹，官窑甜白釉瓷瓶四对，玉器若干，损失惨重！值守太监钱小福溺毙于后院废井，经仵作初验，颈间有隐约勒痕，井口发现挣扎抓挠痕迹，初步断定…系被人杀害后抛尸井中，制造失足落水假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杀害后抛尸”这几个字，我的心还是猛地一缩。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岂有此理！”我拍案而起，怒火这次是真的涌了上来，“皇宫大内，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贼人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朕？！”
王丞相亦是须发皆张，一脸悲愤：“陛下息怒！此案性质恶劣，实乃对天家威严之公然挑衅！必须严查到底，以正国法！”
“查！必须严查！”我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二人，“可有何线索？贼人如何潜入？现场可留有痕迹？宫中侍卫巡逻竟无一察觉？”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皇宫守备森严，外贼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库房盗窃杀人再顺利脱身，难度极大。更大的可能性是…内外勾结！
庞太师面色不变，从容奏道：“回陛下，贼人极为狡猾，现场清理得颇为干净，撬锁工具亦被带走，并未留下明显痕迹。至于侍卫巡逻…广储司位于宫禁外围，巡逻班次虽依制进行，然难免有间隙可乘。老臣已责令侍卫统领彻查昨夜巡逻记录及当值人员，看是否有疏漏懈怠之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可能存在守卫间隙，又把责任推给了侍卫的“疏漏懈怠”，轻轻巧巧地就把“内外勾结”的可能性给模糊掉了。
我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想轻描淡写地蒙混过去？
我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哦？竟未留下痕迹？那钱太监呢？他的人际往来可查过了？平日可与宫外之人有所接触？或者…在宫内可有与人结怨？”
我故意把“宫外之人”和“结怨”咬得重了些，目光紧紧盯着庞太师。
庞太师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正在排查。钱小福入宫不过五年，平日主要在广储司当差，人际简单，并未听说与谁有深仇大恨。至于宫外…其家人远在直隶乡下，似乎也并无复杂往来。唉，或许是见财起意，伙同外人作案，最终却被同伙灭口，也是可怜。”
他又把话题引回了“外贼”和“见财起意”上，甚至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钱小福监守自盗，然后被黑吃黑灭口。
如果我没有昨晚的亲眼所见和刚才偷听到的八卦，我几乎都要信了这番逻辑通顺、合情合理的说辞！
老狐狸！果然准备充分！
王丞相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对庞太师的推测有所保留，但他拿不出证据，也只能沉声道：“无论是否监守自盗，凶徒都必须绳之以法！陛下，当务之急是加派人手，扩大排查范围，宫内宫外同时入手，绝不能让其逍遥法外！”
“丞相所言极是。”我点点头，心中飞速盘算。现在直接戳破庞太师的谎言，我没有任何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必须用他们的规则，来玩我的游戏。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凝重和…焦虑的表情，开始我的表演。
“此案着实令人心忧啊…”我揉着额角，仿佛不堪重负，“贼人如此猖獗，今日可盗库房，明日岂非就要潜入朕的寝宫？宫中守卫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这如何能让朕安心？”
庞太师和王丞相连忙躬身：“臣等失职！请陛下息怒！”
“息怒解决不了问题！”我猛地提高音量，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模仿以前公司老板想到馊主意时的样子），“朕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两人都疑惑地看向我。
我站起身，开始在殿内踱步，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灵感迸发”的兴奋（其实是瞎扯）：“朕决定，成立一个…‘广储司盗窃杀人案专项攻坚小组’！”
庞太师＆王丞相：“？？？”
我又造新词了。
我无视他们懵逼的表情，继续滔滔不绝：“此案由朕亲自挂帅督办！庞太师、王丞相，你二人任副组长，全力协助朕！”
“成员嘛…”我目光扫过他们，“就从内务府、侍卫处、还有…刑部！对！把刑部最好的查案能手也给朕调进来！既然可能是外贼，那就让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
我把刑部塞进来，就是为了打破庞太师可能在内务府和侍卫处一手遮天的局面。
“陛下圣明！”王丞相首先表示赞同，他觉得引入刑部是理所应当。
庞太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躬身：“老臣遵旨。”
“光有人还不够！”我越说越投入，现代企业那套项目管理流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要定目标！定责任！定时间！朕给你们…三天！就三天时间！必须给朕拿出阶段性成果来！”
“三天？！”王丞相失声惊呼，“陛下，破案缉凶非同儿戏，三日未免…”
“朕知道有难度！”我打断他，拿出老板画饼的架势，“所以要攻坚嘛！要的就是这种紧迫感！这叫…设定Deadline！能激发潜能！三天之内，朕要求你们至少给朕搞清楚：第一，贼人的大致人数和可能的进出路线！第二，赃物的可能去向！第三，钱太监被害的准确时间和更详细的死因！这要求不过分吧？”
我盯着他们。这些要求看似具体，实则留有余地，并未直接指向幕后黑手，应该不会让庞太师狗急跳墙。
庞太师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励精图治，欲速见成效，老臣感佩。然则破案需依循证据，步步为营，若急于求成，恐有冤纵或疏漏之险…三日之期，是否…”
“太师！”我立刻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今是非常时期！就不能有点紧迫感吗？朕知道你们平日办案讲究按部就班，但此案关乎宫廷安危，必须特事特办！要拿出…拿出‘996’的工作精神来！”
“九…九什么六？”王丞相彻底懵了。
“就是…就是从早干到晚，全心全意扑在案子上！一日不完结，一日不下班！”我强行解释，“宫里又不是没地方住！攻坚小组就在广储司附近找个院子办公！吃住都在那里！方便随时查案！朕会让人按时送饭…呃，送膳过去！”
我差点说成“订外卖”。
庞太师和王丞相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诧异，简直是惊悚了。让朝廷重臣、刑部官员…住到案发现场旁边去办公？还要“996”？皇帝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陛下！这…这于礼不合啊！”王丞相首先反对，“朝廷大员，岂能…”
“哎呀丞相！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摆摆手，“效率！现在最重要的是效率！就这么定了！庞太师，你觉得呢？”我把皮球踢给庞太师。
庞太师脸色变幻不定。他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胡搅蛮缠、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来推动调查。他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应对策略，在我这套“瞎折腾”的组合拳下，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