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京城的土地,耳闻鼎沸的人声,鼻嗅混杂着食物香气、尘土和马粪味的空气,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与兴奋感瞬间冲淡了被监视的憋屈。
这就是活生生的古代市井!比我想象中更加拥挤、喧闹,也更加鲜活。
街道不算宽阔,青石板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和车辙磨得光滑,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布的、沽酒的、打铁的、售药的…各式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高声吆喝着时令水果或小吃。马车、牛车、轿子挤作一团,车夫的呵斥声和轿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各色衣装,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粗布短打的力工,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嬉闹的孩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奔波的痕迹,生动而真实。
我看得目不暇接,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小凳子则紧张得要命,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小脸煞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生怕从哪里冲出个刺客来。而那个庞太师派来的中年太监,就像个幽灵,不远不近地辍在我们身后,低眉顺眼,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时刻提醒着我这“自由”的界限。
“公…公子,咱们…咱们要去哪啊?”小凳子声音发颤地问。
“先去鸿胪寺别馆那边看看波斯人的交易!”我定了定神,按照原计划行事。毕竟这是庞太师“批准”的行程,得先做做样子。
我们随着人流往前走。我对古代的方位完全不熟,全靠小凳子模糊的记忆和问路。那中年太监也不指路,就那么跟着,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走着走着,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边各种小吃摊吸引了。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炸糕馓子、摊子上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尤其是看到一个老汉推着个独轮车,车上有个泥炉,上面架着铁丝网,正烤着肉串!那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过来,我差点走不动道!
我的烤串!梦寐以求的烤串!
我咽了口口水,摸出几枚铜钱就想冲过去。
小凳子赶紧拉住我,低声道:“公子!脏…脏…咱们去大酒楼…”
“你懂什么!这才地道!”我甩开他,兴冲冲地跑到摊子前,“老丈,来五串…呃,肉串!多放辣!”
那老汉见生意上门,笑得满脸褶子:“好嘞!公子稍等!”
很快,五串烤得焦香、撒满孜然辣椒的肉串就到了我手里。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嗯!香!真香!
虽然肉质似乎有点柴,调料也不算特别丰富,但那种粗犷的烟火气和久违的辛辣味道,瞬间征服了我的味蕾!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我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小凳子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就连身后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中年太监,似乎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一串烤肉下肚,我心满意足,心情大好,继续往前走。
鸿胪寺别馆在京城西南角,距离不近。我们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到目的地。期间,我又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看着手艺人如何把糖稀吹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觉得神奇无比,忍不住买了一个孙悟空造型的,拿在手里把玩。
就在我舔着糖人,感受着这难得的市井乐趣时,忽然,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读书人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从旁边一条小巷里冲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哎哟!”他惊呼一声,手里拿着的一个用旧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中年太监瞬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上前半步。
那落魄书生模样的人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兄台没事吧?在下急着去当铺,冲撞了兄台,实在罪过!”他一边说,一边慌忙去捡地上的布包。
然而,布包散开,露出里面东西的一角——那竟然是一卷古旧的画卷,纸张泛黄,但露出的部分能看到精美的笔触和颜色。
书生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想将画收起来,嘴里还喃喃自语:“糟了糟了!可千万别摔坏了!祖传的宝贝啊…”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兄台,这是…”
书生抬头看我,脸上露出焦急和窘迫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不瞒兄台,此乃家中祖传的吴道子真迹《送子天王图》…若非家道中落,老母病重急需银钱抓药,在下是万万不肯拿出来典当的…唉!”
吴道子?送子天王图?!
我虽然历史半瓶水,但这名字和画名还是听过的!国宝级的东西啊!就这么随便包着拿出来当?
我顿时起了疑心。这桥段…怎么这么像古玩街常见的“卖祖传宝贝”的骗局?
那书生见我似有怀疑,连忙将画轴稍稍展开一些,露出更多部分。那画工确实精湛,人物栩栩如生,色彩古朴,看起来很有年头。
“兄台请看,这笔法,这气韵…若非真迹,岂能如此?”书生急切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只因要去当铺,怕被那些朝奉狠压价钱,故而心中焦急,冲撞了兄台…唉,若非急需用钱,区区三百两银子,在下是断不肯出手的…”
三百两?!
我虽然对古代银钱没概念,但也知道这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如果真是吴道子真迹,三百两简直是白菜价!
骗局!绝对是骗局!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书生演技还行,但眼神里的慌张和贪婪藏不住,而且这套路太熟悉了!
若是平时,我大概一笑置之,懒得理会。但今天,我刚刚体验了市井生活,心情正好,又吃着糖人,拿着烤肉,一种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你想骗我?那我就陪你玩玩!
我脸上立刻露出极度震惊和兴奋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什么?!吴道子真迹?!兄台此言当真?!!”
我的反应似乎把那书生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才连忙点头:“自…自然当真!家传之物,岂能有假!”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演技爆发):“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兄台!实不相瞒,家父…家父平生最爱吴道子画作!苦寻多年未得!今日竟让小弟遇上了!真是天意!天意啊!”
我戏精附体,演得无比投入:“三百两?不不不!如此珍宝,岂能只值三百两!这是辱没了圣手画作!兄台既急用钱,小弟愿出五百两!不!八百两!请兄台务必割爱!”
那书生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他剧本里没这段啊!不应该是对方怀疑、压价,他再苦苦哀求吗?怎么这人自己往上加价?还加得这么狠?!
“八…八百两?”他结结巴巴地重复,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对!八百两!”我斩钉截铁,然后猛地一拍脑门,露出懊恼之色,“哎呀!瞧我这脑子!今日出来得急,身上并未带这许多现银…”
书生的脸色瞬间从狂喜变成失望和警惕。
我话锋一转,紧紧抓着他的手:“兄台!你看这样可好?你随我回府去取!就在前头不远!府上别说八百两,八千两也有!而且家父若见得此画,一高兴,说不定再额外赏兄台几百两也是有的!”
我极力描绘着一幅诱人的画面,同时试图把他骗离现场。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跟我去“府上”。
书生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这…这个…在下…在下还急着去给老母抓药…恐怕…恐怕耽误不得…”
“抓药小事!”我大手一挥,无比“豪爽”,“我派个小厮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所有花费包在我身上!兄台只需随我回府,片刻即…”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书生猛地一把甩开我的手,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语无伦次道:“不…不必了!多谢兄台美意!在下…在下想起来了,家中…家中还有事!这画…不卖了!不卖了!”
说着,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把画胡乱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