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庞太师那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将我和小凳子冻僵在原地。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以及小凳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完了。
彻底完了。
人赃并获。逃跑未遂。皇帝颜面扫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浇头，让我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能想象到庞太师接下来会如何发难：惊动太后，召集宗室，以“行为失德、罔顾安危”为由，甚至可能扣上更可怕的帽子，将我彻底架空甚至废黜！
小凳子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庞太师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喉咙发干，试图挤出一点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庞太师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目光在我那身可笑的粗布衣裳和小凳子手里的绳子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有些无奈，有些…失望？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不再是刚才那般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在我听来更像是猫哭耗子）
“陛下，”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您乃万乘之尊，天下之主。宫禁之墙，隔开的是至尊与凡俗，是秩序与朝市。您可知，您今日若真踏出此墙，将会引发何等轩然大波？朝野如何震动？天下如何议论？太后娘娘…又会何等忧心？”
他句句没提惩罚，句句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我心惊肉跳。他在用整个朝廷和天下的稳定来压我，用太后的担忧来绑架我。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我能说什么？说我就是想吃烤串？那估计他会当场气得背过气去然后把我废了。
“老臣知陛下年轻，于深宫之中，或觉…烦闷。”庞太师的话锋似乎微妙地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解”（令我毛骨悚然），“然则，陛下之心，当装的是九州万方，是黎民百姓，而非…市井街巷之趣。”
他这话像是在劝诫，又像是在试探，试探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出去。
我心跳如鼓，脑子飞快转动。硬扛肯定不行，求饶更掉价。必须再次发挥我急中生智（胡说八道）的特长！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惊慌，而是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坚持？（演技挑战极限）
“太师…所言极是。”我先认错，态度要好，“是朕…思虑不周，行事孟浪了。”
然后，我话锋一转，眼神努力做出一种“忧国忧民”的姿态（虽然腿还在抖）：“然则，太师可知朕为何甘冒奇险，亦欲出宫一观？”
庞太师眉梢微挑，示意我说下去。
我开始了我的表演，语气沉痛：“朕登基日浅，深居宫中，所闻所见，无非奏章文书，百官奏对。于民间之真实疾苦，市井之真实生计，知之甚少！长此以往，朕恐成为只听汇报、不察实情之昏君！朕欲出宫，非为嬉游，实欲亲眼看一看朕的子民如何生活，听一听他们的声音！如此，日后批阅奏章，制定政策，方能心中有数，不至于被…被某些片面之词所蒙蔽！”
我再次暗中捅了一下“可能存在”的汇报不实问题，同时把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体察民情”的明君高度。
我看着庞太师，眼神“诚恳”甚至带着点“倔强”：“朕知道此法冒险，欠妥！但朕之心，天地可鉴！若太师认为朕错了，朕愿领责罚！但若因此让朕隔绝于天下万民，朕…朕心难安！”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方法错误但初衷高尚的、急于了解真实世界的年轻皇帝。
这一番话说完，我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小凳子都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
庞太师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似乎是在判断我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纯粹的狡辩，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为民”的心思？
空气中的压力巨大得让人窒息。
终于，庞太师再次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陛下既有此心，亦是…难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目光扫过那两个值守的侍卫和他的护卫。那些护卫立刻会意，无声地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背转身，确保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庞太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到：“陛下想看看真实的京城，未必…一定要用此等方式。”
我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他不追究了？还要帮我？
庞太师的表情高深莫测，声音平淡无波：“陛下可知，明日西域波斯使团入京，朝贡之余，亦会在鸿胪寺安排的别馆附近进行些小规模市易，展示其国货物？届时鱼龙混杂，人员往来频繁…”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鸿胪寺别馆！外国使团交易市场！那种地方肯定比普通市井更热闹，更有趣，而且因为外国人在场，守卫或许会更注重外围安保，内部反而可能没那么严格！最重要的是，人多眼杂，更容易混进去！
他…他这是在给我指一条“合法”出宫…或者说，更容易掩盖的出宫路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安抚我？试探我？还是…他另有所图？
巨大的疑惑和警惕在我心中升起。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太师的意思是…”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臣什么也没说。”庞太师面无表情，“陛下只是对西域风物好奇，明日或许会命内侍前往市易之处，采买些新奇玩意儿，以供御览。至于采买内侍是何人…陛下自有圣断。”
他连借口都帮我找好了！而且暗示我可以派人（或者我自己伪装成内侍）去！
我心脏狂跳，感觉峰回路转，难以置信！
“多谢…太师提点。”我干涩地说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陛下言重了。”庞太师微微躬身，“只是陛下万金之躯，纵使…派人前往，亦需确保万全。老臣会安排…可靠之人，于暗处护卫，以确保‘采买内侍’之安全，及…其行止合乎规矩。”
我明白了。这是交换条件。他默许我以某种方式“接触”宫外，但必须在他的监视之下。所谓的护卫，既是保护，更是监视和控制。
但无论如何，这比我翻墙失败被抓强一万倍！
“朕…明白了。”我点头答应。眼下，我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既如此，陛下还请速回寝宫，沐浴更衣，以免…着了风寒。”庞太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便服，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护卫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两个值守的侍卫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原位。
只留下我和瘫软在地的小凳子，如同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陛…陛下…咱们…”小凳子颤声问。
“回去！”我拉起他，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但这一次，是因为劫后余生和新的希望。
第二天，我按照庞太师的“指点”，果然下了一道旨意，表示对波斯使团带来的货物很感兴趣，派一名“机灵的内侍”前往市易之处采买。
而我，在经过海公公一番痛哭流涕的劝阻未果后，再次换上了内侍的衣裳（这次是稍微高级点的青色袍服），带着同样打扮、战战兢兢的小凳子，拿着宫内采买的凭证，在一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陌生中年太监（庞太师的“可靠之人”）的“陪同”下，竟然真的…大摇大摆地从玄武门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当我的双脚踏上皇宫外那坚硬的土地，感受到那带着市井烟火气息的空气时，我几乎要热泪盈眶。
自由！
虽然是带着镣铐的自由，但也是自由啊！
身后的宫墙巍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