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鸡司”的突然破产,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关于改善生活质量的热情小火苗。王丞相那副“痛心疾首”又带着点“早知如此”的表情,更是让我憋屈得不行。
养几只鸡怎么就“有伤风化”、“污秽宫禁”了?难道皇帝就该天天闻着熏香,吃着精致但没味的玩意儿,看着大臣们吵架才对吗?!这万恶的旧社会!连个养鸡自由都没有!
我瘫在龙椅上,生无可恋。当皇帝太没劲了,条条框框多得能压死人,还得时刻提防老狐狸捅刀子。那柄藏在袖子里的黄铜钥匙,更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我个粉身碎骨。
“陛下…您也别太难过…御膳房说了,那些鸡…会好好烹制了给您送来的…”小凳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安慰,只是这安慰听起来更像是在补刀。
我摆摆手,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吃自己养的鸡?感觉怪怪的。
就在我沉浸在“创业”失败的悲伤中时,海公公通报庞太师到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起精神。这老狐狸,肯定是冲着“宝苔研习处”的所谓“重大发现”来的。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庞太师走进来,依旧是一副恭谨沉稳的样子,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凝重?
“老臣参见陛下。”
“太师平身。听闻宝苔研习处有了进展?”我直接问道,不想跟他绕圈子。
庞太师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奏折,双手呈上:“回陛下,确有发现。经研习处匠人初步查验,那‘地髓宝光苔’之所以发光,似是因其中蕴含某种…极细微的、会发光的蠓虫尸骸,或是其分泌物与苔藓共生所致…”
蠓虫尸骸?!分泌物?!
我听得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合着我那“地髓宝光苔”是个虫尸集合体?!这发现可太“重大”了!这要是传出去,我那“祥瑞”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强忍着笑意,绷着脸:“哦?竟是如此?那天意…”
庞太师立刻接口,语气严肃:“陛下!此发现非但未减祥瑞之光彩,反而更显天工造化之神奇!微末蠓虫,竟能蕴藏如此光华,聚沙成塔,照亮幽暗!此岂非正应了陛下当日‘聚群而生,照亮幽室’之圣解?此乃上天喻示:众生虽微,皆有价值,汇聚则力强!此兆更显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虽微末而不弃也!”
高!实在是高!
我差点忍不住给他鼓掌!这都能圆回来?还拔高到了“仁德”的层面?庞太师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难怪能权倾朝野!
我算是明白了,所谓的“祥瑞”,根本不在乎它到底是什么,只在于掌权者需要它是什么。庞太师需要它继续是“祥瑞”,来维持目前的稳定局面(或者方便他暗中操作),所以哪怕是一坨屎,他也能说成是香的。
“太师所言…甚是有理。”我干巴巴地附和道,心里腻歪得不行。
庞太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忧国忧民”起来:“然则,此发现亦提醒老臣,祥瑞虽好,然深究其理,或涉阴晦虫豸之事。若广为传播,恐引无知小民妄加揣测,甚至模仿探寻,若误触毒虫,反为不美。故老臣以为,祥瑞之事,当适可而止,研究可暂缓,对外仍以‘天赐吉兆,福泽深厚’笼统言之即可,不必过于深究细节。陛下以为如何?”
我瞬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这发光苔藓经不起细究,差不多就得了,别再搞什么“创新鼓励”了,赶紧冷处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正合我意!我本来也不想在那破苔藓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太师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便依太师所言。”我从善如流。
庞太师似乎松了口气,又禀报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公务,便告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祥瑞”的风波,看来暂时告一段落了。虽然过程惊险又滑稽,但好歹让我勉强站稳了脚跟,没被庞太师趁机摁死。
但我心里的危机感丝毫没有减少。那把钥匙,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庞太师的“根本”到底是什么?旧苑地室下的秘密何时才能揭开?
还有这憋屈的皇宫生活!吃不好,睡不香,连养几只鸡都被举报!我就想弄点好吃的,怎么就这么难?!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这座黄金牢笼的冲动,再次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微服出宫!
我必须出去!立刻!马上!
去他的奏折!去他的礼仪!去他的庞太师!
我要去呼吸宫外的自由空气!我要去吃路边的烤串!我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抑。
“小凳子!”我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发光。
小凳子被我吓了一跳:“奴…奴才在!”
“之前让你准备的便服呢?还在吗?”我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小凳子脸色一白,差点哭出来:“陛下…您…您还想着出去啊?上次就差点…”
“少废话!在不在?”我打断他。
“在…还在奴才屋里藏着呢…”小凳子哆哆嗦嗦地说。
“好!”我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次咱们计划周详点!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了!”
我拉过小凳子,开始密谋:“首先,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嗯,就后天!后天不是听说有什么外邦使团进京吗?宫里肯定忙乱,注意力都在那边,咱们正好趁机溜号!”
“其次,路线!不能再走西华门运粪车了!得换个法子…”我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回忆着之前研究皇宫图册和夜探的经历。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巨大的宫苑图册上,手指不自觉地滑向了西北角…旧苑残址…以及它旁边那段标注着“宫墙年久失修,待修缮”的区域…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小凳子,你之前说,旧苑那边宫墙老,好像还有塌陷的地方?”我问道。
小凳子点点头:“是…是啊…听说西北角那边墙根都让雨水泡酥了,去年还塌了一小段,虽然补上了,但也不怎么结实…”
“太好了!”我眼睛一亮,“咱们就从那里出去!”
“啊?!”小凳子腿都软了,“陛下!翻…翻墙啊?这…这太危险了!而且那边现在肯定有人看守啊!”
“所以得调虎离山!”我脑子转得飞快,“你不是和广储司那边的一个小太监挺熟吗?你想办法,后天下午,让他想办法在旧苑靠近广储司库房那边弄出点动静来,比如不小心打翻个什么东西,或者喊两嗓子‘有贼’之类的,把看守旧苑入口的侍卫吸引过去一会儿就行!不用太久,够咱们翻墙就行!”
小凳子脸皱成了苦瓜:“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恶狠狠地说,“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绳子!还有,再多准备点铜钱碎银子!出去要花钱的!”
“陛下…您真要出去啊…”小凳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当然!”我斩钉截铁,心中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这次,谁也别想拦着朕!计划通!”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就在我摩拳擦掌,准备着我的“出宫大计”时,海公公送来了一堆需要“紧急”处理的奏折——都是关于接待外邦使团的各项流程和安排,需要我“圣裁”。
我看着那厚厚一摞鬼画符,一个头两个大。
更糟糕的是,王丞相也跑来凑热闹,一本正经地问我:“陛下,后日接见使团,您准备如何展示天朝上国威仪?可需老臣为您预先准备讲稿,演练仪态?”
我:“…”
演练个屁啊!我后天要请假溜号啊!
但我不能这么说。我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心不在焉地批着奏折(继续画圈),一边应付王丞相:“呃…不必了,丞相,朕…朕自有主张…届时随机应变即可…”
王丞相忧心忡忡地走了,估计又觉得我不靠谱。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又开始紧张明天的行动细节,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小凳子掉链子,一会儿担心墙太高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