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我和海公公大眼瞪小眼,都被我刚才那个突兀又荒谬的猜测给震住了。
一个种菜的妃子,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算账高手?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跳脱了?
但仔细想想,这深宫大内,哪个女人没点故事?没点自保的手段?只是这静嫔的“技能点”,未免也太偏门了些。
“陛下…您是说…静嫔娘娘她…”海公公显然一时无法接受这个设定,表情有些扭曲。
“朕也只是猜测。”我摆摆手,强迫自己从“后宫隐藏大佬”的脑补中冷静下来,“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今日的反应,绝对有问题。海公公,你在宫里年头久,对这位静嫔,了解多少?”
海公公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回陛下,静嫔娘娘出身并不显赫,其父是户部一名五品主事。三年前选秀入宫,性子一直温婉安静,甚至有些…木讷寡言。不得先帝宠爱,也从不与其他娘娘争抢什么,就是偏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后来甚至在自己宫苑里开了一小片菜地,当时还惹了些笑话…太后娘娘觉得她不成体统,但也因此觉得她没什么威胁,便由她去了。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请安,几乎从不外出走动,也没什么特别交好的妃嫔。”
户部主事的女儿?搞数字核算的?这家庭背景似乎有点意思。
“户部主事…是管账的吗?”我追问。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主事官职虽不高,但确是常与数字账册打交道的。”海公公确认道。
破案了!家学渊源啊这是!
一个户部小官的女儿,耳濡目染会点算学太正常了。但她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甚至在宫里种菜来伪装自己?她私下里又在计算什么?她父亲在户部,是否又和庞太师那条线有什么关联?
一瞬间,我脑子里又闪过无数念头。果然,这皇宫里就没一个简单的人!
“陛下,是否需要老奴派人…”海公公做了个暗中调查的手势。
“不!千万别!”我立刻否决,“小凳子的事刚出,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静嫔这边,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我已经吃了一次冒进的亏,不能再犯第二次错误。静嫔是敌是友尚不清楚,但其背后可能牵扯到户部,甚至更复杂的朝堂关系,我必须谨慎。
而且,眼下更紧迫的,是庞太师那边的反应。
我和海公公提心吊胆地等了两天。海公公已经按照我的吩咐,把我“沉迷波斯小玩意儿”的风声巧妙地放了出去。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里对着本《大庸律例》打瞌睡(试图学习但失败),庞太师府的“问候”就到了。
来的不是庞太师本人,而是他府上的一个管家,带来了太师的口信和一些“慰问品”。
口信极其冠冕堂皇:听闻陛下前日微恙,太师心系不已,特来问候。又闻陛下对西域番物颇有雅兴,此乃盛世闲情,然陛下乃万金之躯,宫外之物还需谨慎,若有所需,可吩咐内务府采办,或告知老臣代劳,万万不可再让身边内侍私自出宫寻觅,以免遭遇不测,令臣等忧心忡忡云云。
礼品则是几件包装精美的波斯地毯和琉璃盏,一看就价值不菲。
听着海公公复述这番话,我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和劝诫,实则句句都是敲打和警告!
“听闻陛下对西域番物颇有雅兴”——他知道我派小太监出去的目的了!
“万万不可再让身边内侍私自出宫”——他明确警告我别再搞小动作!
“告知老臣代劳”——他想告诉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我想要什么得经过他同意!
他甚至懒得掩饰他知道小凳子出宫的事!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的警告:你的小把戏我看穿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玩火。
我看着那几件华丽的波斯礼物,感觉像是看到了庞太师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
“陛下…”海公公一脸担忧。
“收下吧。”我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回复太师,就说他的心意朕领了,他的劝诫朕也记下了,是朕考虑不周,让他费心了。”
憋屈!无比的憋屈!
明明被威胁了,还得笑着表示感谢。这就是当傀儡皇帝的滋味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我还没资本跟他翻脸。
至少,从对方的态度来看,我那个“贪玩昏君”的人设暂时起了作用,他没有选择立刻撕破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发走太师府的人,我心情郁闷至极,决定去御花园散散心,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那位神秘的静嫔娘娘。
御花园里依旧花团锦簇,但我已没了欣赏的心情。我故意绕到上次见到静嫔的那片水榭附近,可惜,今天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条肥硕的锦鲤在荷花间游弋。
我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争执声,似乎还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后宫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我立刻对海公公和小太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凑近假山,躲在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姐姐这话说的,好似那匹云锦就该是你的似的?内务府送来时明明说了,是给各宫姐妹挑选的,怎地到了你嘴里,就成你的专属了?”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女声响起,这声音我有点耳熟。
“妹妹误会了。”另一个温婉些,但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回答道,“那匹流月纱云锦,颜色素雅,本就更合我这般年纪稍长之人的气质。妹妹年纪轻轻,正是穿红着绿的好时候,何必与我争这一匹料子?”
“年纪稍长?姐姐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比我早入宫几年罢了!再说了,合不合适,穿了才知道!陛下近来可是夸我穿碧色好看呢!”娇蛮女声得意洋洋。
陛下?夸她?我什么时候夸过?我怎么不记得?我一脸懵逼。
“你!…”温婉女声似乎被气到了,声音拔高了些,“休要胡言乱语!陛下何时单独见过你?!”
“哼,陛下见谁,还需要向姐姐报备不成?总之,这匹云锦,我要定了!你若不服,我们去陛下面前评评理!”
听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好家伙,这是妃嫔争宠…争到一匹布上了?还要闹到我面前来?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女人之间的官司,根本搞不定!
我正想悄悄溜走,免得引火烧身,忽然,那个娇蛮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挑衅:
“再说了,王姐姐,你就算穿了那云锦又如何?陛下还能多看你两眼不成?谁不知道,如今宫里最得陛下‘青眼’的,可是那位在宫里种菜的静嫔娘娘呢!听说陛下前几日在御花园,可是单独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关怀备至呢!说不定啊,陛下就喜欢那种…与众不同的调调!”
噗——!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那天明明是怀疑她有问题,上去盘问了两句,怎么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变成“关怀备至”、“单独说话”了?这后宫的八卦传播速度和扭曲程度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这火怎么还烧到静嫔身上去了?
果然,那位“王姐姐”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愕和一丝嫉妒:“静嫔?那个闷葫芦?陛下怎么会…?”
“谁知道呢?许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换点清粥小菜呗?所以说啊,王姐姐,咱们在这儿争来争去,没准最后便宜了别人呢!”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后宫女人的脑回路…真是清奇啊!
因为我一次无意间的搭话,竟然就给静嫔拉了一波仇恨?这要是被静嫔知道,她会不会以为是我故意给她找麻烦?
我顿感哭笑不得。
不过,从这个离谱的谣言里,我倒也确认了一件事:静嫔平日确实存在感极低,低到一次正常的(虽然在我这不正常)皇帝问话,都能成为爆炸性新闻。
就在我感慨之际,那个娇蛮女声(我听着像是上次见过的那位李才人)又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