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那句压得极低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瞬间把我从对静嫔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中炸了出来,惊得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小凳子被庞太师的人撞见了?!
我眼前的莺莺燕燕、笑语嫣然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妃嫔们娇滴滴的问候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不靠谱!让一个小太监去干这种间谍活儿,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庞太师那是何等老奸巨猾的人物?他的眼线怕是遍布皇宫内外!小凳子那点道行,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陛下?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离我最近的淑妃发现了我的异常,关切地问道,其他妃嫔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绝不能失态。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可能是病刚好,站久了有些头晕。海公公,扶朕回去休息。”
海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挡住了妃嫔们的视线,恭敬道:“陛下龙体初愈,确需静养。诸位娘娘,请恕陛下先行回宫。”
妃嫔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阻拦,纷纷行礼告退。
一离开她们的视线,我几乎是小跑着往养心殿赶,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龙袍绊倒。海公公和小太监们在我身后一路小跑,大气都不敢出。
冲回养心殿,我立刻屏退了所有不相干的宫人,只留下海公公。
“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我抓着海公公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海公公也是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也是刚刚收到外面小太监递进来的消息,说得不甚详细…只说小凳子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去一些官员常去的茶楼酒肆附近转悠,试图找相熟的小太监或侍卫打听…结果,好像是被庞太师府上的一个管事撞见了,还盘问了他几句…小凳子机灵,推说是帮宫里采买的公公跑腿,迷了路,搪塞了过去,赶紧溜了…但、但怕是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我听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虽然小凳子暂时身了,但庞太师的人不是傻子!一个皇帝身边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在打听官员和波斯人的事情,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引人怀疑了!庞太师那只老狐狸,只要稍微起疑,顺藤摸瓜,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我在背后指使!
打草惊蛇!我这简直是把自己的把柄主动递到了对方手里!
恐慌之后,一股深深的懊悔和自责涌上心头。
我太天真了!也太冲动了!
我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把宫斗权谋想得像过家家一样。我以为凭着一点现代人的小聪明,就能在古代的皇宫里玩转一切?简直可笑!
我完全低估了对手的危险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庞太师那是能在先帝时期就权倾朝野的人物,手段、心机、势力,都不是我一个刚穿越来的废柴社畜能比的。我居然妄想用这点粗糙的手段去调查他?
我还差点害了小凳子!他那么机灵,对我那么忠心,如果我因为自己的愚蠢让他送了命…我…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席卷了我。穿越以来的种种不适应、惶恐、强装镇定的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海公公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瘫在椅子上,望着养心殿雕梁画栋的屋顶,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处境。
跑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能跑到哪里去?而且我一跑,小凳子、海公公这些跟着我的人,肯定第一个遭殃。
硬刚?拿什么刚?我现在要人没人,要权没权(皇帝的权威我还完全不会用),要钱…钱好像也不归我管。庞太师要是真发难,我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躺平任嘲?好像也不行。庞太师显然不会因为我躺平就放过我。从他上次在朝堂上试探我,再到太后这次的“提醒”,都说明我这个皇帝当得并不安稳,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我出错。
穿越不是玩游戏,没有存档读档。一步走错,可能真的会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panic 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
“海公公,”我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镇定,“立刻想办法,绝对隐秘地给小凳子传话,让他停止一切打探行动!最近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哪儿也别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有人问起,一口咬死就是迷路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老奴明白!”海公公连忙应下。
“另外…”我沉吟片刻,“庞太师那边…他既然可能起了疑心,那我们就不能装作无事发生。那样反而更可疑。”
海公公疑惑地看着我:“陛下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呃,不对,是主动‘坦白’。”我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找个机会,‘无意’中向庞太师那边透点口风,就说…就说朕这次病中无聊,看了些杂书,对西域波斯的风土人情产生了点兴趣,所以派身边小太监去市集上想淘换点波斯小玩意儿,结果小太监笨手笨脚,差点走丢了…对,就这样说!”
把自己从一个暗中调查的形象,扭转成一个贪玩好奇的昏君形象。虽然这名声不好听,但至少比引起庞太师的警惕和杀心要强!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皇帝,显然比一个暗中查案的皇帝更容易被轻视和控制。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躺平”?
海公公听完,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老奴懂了!这就去安排!陛下此计甚妙,或可暂时麻痹太师。”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只是权宜之计,漏洞百出,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处理完这迫在眉睫的危机,我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
这次“微服出宫”和随之而来的风波,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快乐是短暂的,代价是巨大的。
我原本以为穿越成皇帝,最大的烦恼是早起和批奏折。现在我才明白,最大的烦恼是随时随地可能掉脑袋!而且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我以前那些沙雕的想法和行为,在真正的权力斗争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肥皂泡泡、御鸡司、甚至冲水马桶…这些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欢笑,但根本无法解决我面临的核心生存问题。
我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那些忠诚于我的人的力量。
不是胡闹的力量,而是实打实的权力、势力、还有…脑子。
可我有什么呢?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历史半瓶水,政治小白,手无缚鸡之力…我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这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思维了。
但这够吗?
现代思维…现代思维…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反思。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一角,那里放着几张静嫔之前送来汇报她宫里“蔬菜长势”的条陈,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
忽然,我猛地睁开眼!
等等!
静嫔!
她今天那反常的举动——熟练的算盘技巧,看到我时的慌乱,塞进袖子里的账册…
一个深居后宫的妃嫔,需要自己那么熟练地算账吗?内务府是干什么吃的?
除非…她算的不是她宫里的日常用度!而是别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账!
再联想到她平时那种低调到几乎隐形,只关心种菜的状态…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好的伪装吗?
一个被忽视的、种菜的妃子,私下里却可能拥有出色的计算能力,甚至可能在管理着某种账目…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一个大胆的、荒谬的念头闯入我的脑海。
难道…
这后宫里,藏着的不止我一个有秘密的人?
这个静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