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天方透亮,汀兰院的灯火已亮了许久。沈微婉晨起梳洗完毕,便让青黛将昨日拟定好的府规细则誊写清楚,一式数份,分别张贴在二门、库房、厨房与各院公共厅堂,要让侯府上下,尽数知晓新的规矩。
青黛捧着墨迹未干的府规,看着上面条理分明的条款,眼中满是敬佩:“小姐,这规条定得细致,份例发放、当值考勤、财物出入、奖惩条例样样俱全,往后府里再也没人敢浑水摸鱼了。”
沈微婉端起温茶轻抿一口,神色从容:“宅门规矩,贵在分明。从前柳姨娘暗中纵容,下人阳奉阴违,库房亏空、厨房克扣,不过是赏罚不明罢了。如今把规矩摆在明面上,照章办事,谁也别想例外。”
不多时,张嬷嬷领着各院管事、厨房厨头、库房管事齐聚正厅,众人皆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昨日柳姨娘藏针寿礼、被贬禁足的事早已传遍全府,谁都知晓这位新主母心细如发、处事果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轻慢的弱女子。
沈微婉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却自带威严,将府规逐条念出,声音清亮沉稳:“往后侯府份例,每月初一十五准时发放,不得克扣拖欠;库房出入,必须双人核验、登记造册,少一件便由经手人全额赔偿;厨房采买,三日一报账,需有两人同行,杜绝私吞;下人当值,迟到一次罚俸三日,旷工一次杖责,屡教不改,直接发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规矩面前,不分亲疏,不论旧部,只要触犯,一律按规处置。但若恪尽职守、勤勉做事,每月另有赏钱,年终还有额外赏赐,奖惩分明,绝不偏袒。”
众管事连忙躬身应下,齐声应道:“谨遵夫人吩咐,我等绝不敢违背!”
从前府中规矩松散,管事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私心,可如今沈微婉将条条框框定得清晰,又有柳姨娘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再动歪心思,只想安分守己,保住自身的差事。
沈微婉见众人神色恭谨,知晓威慑已然足够,便让张嬷嬷带着各管事核对库房账目、清点财物,又亲自去厨房与库房巡查。库房之中,从前杂乱堆放的物件被整理得井然有序,账目一一对应,再无亏空;厨房内,采买的食材新鲜足量,厨头们各司其职,再也没人敢偷拿食材、中饱私囊。
巡查完毕,沈微婉刚返回汀兰院,慈安院的丫鬟便捧着赏赐快步而来,脸上满是恭敬:“夫人,老夫人听闻您定下府规、整顿府中,心中十分欢喜,特意让奴婢送来这支赤金镶珠簪,还有上等贡缎两匹,夸赞夫人持家有方,是侯府的福气。”
沈微婉谢过老夫人的赏赐,心中暖意渐生。老夫人的认可,是她在后宅立足的最大依仗,如今有了这份信任,再加上严明的府规,后院之事,已然尽在掌握。
临近晌午,外院管事匆匆来报,说是侯府远房表舅母携子女前来探亲,还带了不少仆从,想要在府中住上几日,顺便求萧景渊给她娘家侄子安排个差事。
青黛闻言,微微蹙眉:“小姐,这表舅母向来喜欢攀附,从前便时常来府中打秋风,柳姨娘在时,还时常给她方便,如今咱们刚定好规矩,她便来了,怕是要借机生事。”
沈微婉淡淡一笑,早已料到会有这般亲戚上门:“既是亲戚,登门探亲,咱们按规矩接待便是。至于安排差事,外务有殿下做主,后宅不得干预,这一点,必须讲明。”
她吩咐下人备好客房,按照侯府亲戚的标准安排膳食,不怠慢也不纵容。不多时,表舅母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府,衣着光鲜,神色张扬,一进正厅便四处打量,丝毫没有做客的拘谨。
表舅母落座便拉着沈微婉的手,语气亲热却带着算计:“微婉啊,你如今是侯府主母,手握大权,可不能忘了咱们亲戚。我那侄子聪明能干,只求在侯府谋个管事的差事,你一句话的事,想必不难吧?”
说罢,她还示意身边的婆子送上礼物,显然是想走后门。
沈微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谦和却态度坚定:“表舅母见谅,侯府管事职位,皆是殿下与外院管家考量,需得有才干、守规矩之人才能胜任,后宅妇人不得干预外务,这是殿下定下的规矩,我也不能破例。若是表侄子真有才干,大可通过外院考核,只要合格,自然能留下当差。”
表舅母脸色一僵,没想到沈微婉这般不给面子,当即有些不悦,却又碍于她主母身份,不敢发作,只能讪讪作罢。
席间,表舅母又故意挑剔膳食简陋、客房简陋,想要借机发难,沈微婉始终按规矩应对,不卑不亢:“表舅母,府中刚定新规,所有亲戚接待,皆有统一标准,若是格外优待,反倒坏了规矩,还望表舅母体谅。”
一番话,说得表舅母哑口无言,再也不敢挑剔。一旁的苏姨娘得知此事,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硬碰硬,如今安分守己,反倒得了安稳。
傍晚萧景渊回府,听闻表舅母登门求差事、被沈微婉按规矩回绝一事,眼中满是赞赏:“夫人做得极是,侯府规矩,不能因亲戚破了例,你这般坚守规矩,才是真正守住了侯府的根本。”
他抬手轻抚沈微婉的发丝,语气温柔:“有你在府中主持大局,我在外处理公务,也能彻底安心。”
沈微婉抬头,望着萧景渊眼中的温柔与信任,心中满是安稳。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他的支持,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夜色渐深,汀兰院的烛火温暖,府中各处皆是一片井然。各院下人谨遵新规,各司其职;苏姨娘安分守己,不敢妄动;柳姨娘被禁足院中,彻底没了动静;前来攀附的亲戚,也被规矩挡了回去。
沈微婉坐在灯下,看着张嬷嬷送来的当日账目,出入清晰,份例无误,府规初立,已然初见成效。青黛为她揉着肩头,轻声道:“小姐,如今府里总算安稳了,您也能好好歇歇了。”
沈微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她知道,深宅大院的风波,从不会真正平息。今日是亲戚攀附,明日或许还有其他算计,外有朝堂风云牵连,内有宅门暗流涌动,柳姨娘虽被贬,却未必彻底死心,潜藏的危机,依旧藏在暗处。
但她并不畏惧。如今主母威望稳固,府规严明,有老夫人的信任,有夫君的维护,有忠心下人相随,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女子。
她轻轻合上账目,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往后的日子,她只需坚守规矩,稳扎稳打,便能守好侯府,护好身边之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宅之中,步步为营,稳稳立足。而那些潜藏的阴谋与算计,只要敢浮出水面,她便会如同处置柳姨娘一般,一一挫破,绝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