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赏花宴草草收场,宫人清理着席间狼藉,曾盛极一时的贵妃被禁军押往冷宫幽禁,余生再无出头之日。柳氏一族涉案族人尽数收押天牢,三法司连夜审讯定罪,抄家流放的旨意接连下达,昔日盘踞朝堂的柳外戚势力,就此彻底烟消云散。
经此一事,沈微婉智破厌胜毒计、揪出后宫与朝堂奸邪的名声传遍皇城内外。皇后对她愈发赏识信赖,宫中大小琐事时常遣人问询其意;帝王更是感念她通透聪慧、沉稳有度,对永宁侯府的恩宠愈发深重。可沈微婉并未沉溺这份荣光,她深知,贵妃与柳家的覆灭,不过是拨开了眼前一层迷雾,更深层的朝野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回宫途中,晚风拂过宫道垂柳,萧景渊缓步与沈微婉并肩而行,神色沉凝凝重。“柳家虽倒,朝堂之中依附柳党的残余官员尚有数十人潜藏蛰伏,未曾浮出水面。更棘手的是西南靖南王,近日密报频频传来,事态已然愈发蹊跷。”
沈微婉眸光微敛,轻声问道:“靖南王一向镇守西南边境,安分守己多年,莫非生出了异心?”
“何止安分。”萧景渊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忧色,“暗卫探查得知,靖南王暗中囤积粮草数十万石,私造甲胄兵器,暗中拉拢西南数州的地方官员,垄断边境商贸,收拢兵权于一身,隐隐有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苗头。更让人忌惮的是,他暗中派遣心腹奔走京城,联络前朝闲散宗室与柳党残余,似有里应外合、搅动朝局的图谋。”
沈微婉心头一沉。藩王割据历来是朝堂大忌,一旦靖南王起兵作乱,西南边境必生灵涂炭,若再与京城旧势力内外勾结,整个大靖朝堂都将陷入动荡。
回到永宁侯府,老夫人早已在正厅等候,满脸忧心。听闻靖南王异动、旧党暗流勾结之事,更是愁眉不展:“藩王作乱非同小可,那些前朝余孽、柳党残渣本就心怀怨怼,若是借着藩王之势兴风作浪,咱们侯府刚站稳脚跟,怕是又要被卷入风波中心。”
“祖母不必忧心。”沈微婉上前柔声安抚,从容分析局势,“靖南王虽暗中积蓄实力,却暂无明目张胆谋反的底气,眼下只会蛰伏观望,不敢轻易起兵。柳党残余与宗室旧部皆是乌合之众,只能暗中散播流言、煽风点火,掀不起大风大浪。只要我们稳住本心,不主动站队,暗中把控局势,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早已吩咐麾下暗卫,分头行动。一路奔赴西南,潜伏靖南王封地,探查兵力布防、心腹动向;一路留守京城,紧盯朝堂低层官员与闲散宗室,筛查柳党潜藏余孽;还有一路驻守深宫,留意后宫各方势力动向,严防有人借后宫纷争搅乱朝局。
后宫之中,自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四妃之位空缺其一,瞬间引得众位高位嫔妃蠢蠢欲动。贤妃、德妃二人资历深厚、家世显赫,暗中拉拢朝臣、笼络宫中宫人,都想趁机填补贵妃空缺,执掌六宫部分事宜。一时间,后宫送礼攀附、结党抱团之风悄然兴起,流言碎语遍布各宫院落。
太后身居慈宁宫,将后宫动向尽收眼底。她本就忌惮沈微婉圣眷过盛、侯府权势日隆,如今后宫无主,恰好想借着册封新贵妃之事,扶持听话的嫔妃制衡沈微婉,削弱永宁侯府在后宫的影响力。
几日后,太后特意遣嬷嬷传口谕,召沈微婉前往慈宁宫议事。殿内太后端坐凤榻,神色淡然,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句句暗藏敲打:“如今后宫位份有空缺,不少嫔妃资历品性皆佳,都有资格角逐贵妃之位。你深得陛下信任,又协理过后宫琐事,理应秉持公允,莫要偏袒任何人,更不可借着侯府之势干预后宫册封之事。”
沈微婉躬身垂首,应答得体有度:“太后教诲,臣妾铭记在心。后宫册封自有祖制规矩,全凭太后与陛下圣裁,臣妾一介后宫妇人,只愿安分守己,静心度日,从不敢妄议朝堂后宫人事。”
她言辞谦恭,态度疏离,既不攀附太后,也不拉拢任何嫔妃,始终保持中立姿态,不给任何人拿捏把柄的机会。太后见她心思通透、滴水不漏,一时也找不到借口刻意刁难,只能淡淡叮嘱几句,便让她退下。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也因靖南王之事分成两派。一派文臣秉持维稳之道,主张派遣使臣安抚靖南王,以恩怀柔,避免激化矛盾、挑起战火;一派武将勋贵则态度强硬,认为藩王私蓄兵器、拉拢官吏已是谋逆前兆,应当即刻派遣禁军巡查西南边境,削藩收权,提前震慑,杜绝后患。
两派朝臣在朝堂之上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皇上端坐龙椅,神色沉吟不决。他既忌惮贸然削藩逼反靖南王,引发边境战乱;又纵容藩王壮大,恐日后尾大不掉,难以制衡。思来想去,最终私下召见萧景渊,命他暗中率领麾下精锐,以巡查边防为由,奔赴西南探查实情,摸清靖南王的真实兵力与谋反图谋,再做定夺。
萧景渊领下密旨,即刻暗中整顿人手,挑选心腹精锐,不日便要动身前往西南。临行前夜,夫妻二人在书房彻夜谋划。
“我动身之后,京城朝堂与后宫便交由你坐镇。”萧景渊目光郑重,“柳党残余必定会趁我离京,暗中散播流言,挑拨君臣关系,污蔑侯府拥兵自重;后宫嫔妃争位、太后制衡也会借机发难,你务必小心应对。”
“我明白。”沈微婉颔首,眼底神色坚定,“你安心前往西南探查,京中诸事有我坐镇。我会命暗卫严查流言源头,揪出潜藏的柳党同党;稳住后宫局势,不卷入嫔妃争位的纷争;同时联络朝中中立忠臣,稳住朝堂大局,绝不让后方生出乱子,牵绊你的脚步。”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萧景渊离京的消息刚暗中传开,京城市井与朝堂低层便开始弥漫流言。有人散播谣言,称萧景渊借巡查边防之名,暗中与靖南王私下勾结,意图里应外合;又说沈微婉凭借圣眷干预朝政,扶持亲信,排除异己,妄图壮大侯府权势。
流言愈演愈烈,不少原本依附柳党的官员暗中附和,借机煽风点火,想要离间帝王与永宁侯的君臣情谊,伺机反扑翻盘。
沈微婉得知流言后,并未急于当众辟谣。她深知流言止于智者,贸然辩解反倒越描越黑。她一边命暗卫顺藤摸瓜,锁定流言散播的源头,揪出幕后牵头的柳党残余与闲散宗室;一边依旧安分守己打理内宅,入宫请安恪守礼数,从不妄议朝堂人事,以沉稳淡然的姿态,打破外界的无端揣测。
皇上听闻市井流言,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却也深知萧景渊忠心耿耿、沈微婉通透有度,知晓必是有人暗中蓄意挑拨,只是隐忍不发,静观事态变化,等着沈微婉揪出幕后奸邪。
夜色笼罩皇城,深宫宫墙层层叠叠,掩尽无数暗流。后宫嫔妃依旧明争暗斗,争夺贵妃之位;朝堂朝臣依旧各执己见,争论藩王之事;柳党残余潜藏暗处,伺机散播流言兴风作浪;西南边境靖南王厉兵秣马,心怀叵测静观京城变局。
多方势力交织缠绕,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沈微婉立于侯府楼阁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眸色沉静如水。
贵妃与柳家的覆灭只是开端,藩王割据、旧党作乱、后宫制衡、朝堂博弈,一场席卷朝野的更大风波已然悄然酝酿。她与萧景渊一人坐镇京城,一人探查边境,夫妻同心,步步为营,静静等待着潜藏的黑暗势力露出破绽,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朝野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