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1日清晨，我站在碧水湾花园东门口，嘴里叼着烟，看着眼前这个高档小区，心里直打鼓。十七栋楼，两千多户人家，要在一天半内把电信公司的宣传单塞到每户门把手上，这任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韩总，发什么呆呢？”李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到她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王文静坐在车斗里，两人都戴着遮阳帽，活像两个进城务工的小妹。
“你们怎么把这破车骑来了？”我皱着眉头走过去，从车斗里拎出一捆传单，“这小区有门禁，三轮车进不去。”
李曼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说怎么办？三千张传单，难道我们用手捧着进去？”
王文静从包里掏出三瓶矿泉水递给我们：“先喝点水吧，我查过了，这个小区有三个门，东门最松，保安经常打瞌睡。”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这更让我心烦意乱。
“这样，”我指着小区围墙外的一排商铺说，“先把车停在那家便利店门口，我们分批把传单运进去。”
李曼撇撇嘴：“韩总，您这计划可真够‘周密’的。”
我没搭理她的嘲讽，径直走向小区大门。果然如王文静所说，东门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我们三个像做贼似的，弓着腰溜了进去。
碧水湾花园比我想象中还要大，绿化做得极好，中央有个巨大的人工湖，几栋高层住宅环绕在湖边。我掏出左惠给我的小区平面图，研究着最佳路线。
“从最远的17号楼开始，”我指着图纸说，“这样回来的时候就不用走回头路了。”
李曼凑过来看图纸，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钻入我的鼻子，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这路线太傻了，”她突然说，“应该按照S型绕行，从1号楼到5号楼，然后从6号楼绕回来到2号楼，这样能节省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
我愣了一下：“什么S型？”
王文静眼睛一亮：“曼曼说得对！这是邮递员常用的投递路线优化方法，能最大限度减少空跑距离。”
我看着她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李曼得意地冲我眨眨眼：“韩总，学着点，这叫商业头脑。”
我无奈地摇摇头：“行，听你们的。不过我们得抓紧，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我们按照李曼规划的路线开始行动。第一栋楼就有28层，每层8户，光是这一栋就有224户人家。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使用，我们只能爬楼梯。
爬到第10层时，我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李曼和王文静也好不到哪去，两人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休...休息一下...”李曼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我从包里掏出矿泉水递给她，她接过去猛灌了几口，有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我赶紧移开视线，却看到王文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我恼羞成怒，“赶紧干活！”
到中午时分，我们才完成了三栋楼。坐在小区长椅上吃盒饭时，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照这个速度，明天半夜也干不完。”我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毫无食欲。
李曼突然放下筷子：“我有个主意。”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画了起来：“我们可以分工合作。韩强负责1-5号楼，静静负责6-10号楼，我负责11-15号楼。16和17号楼明天一起搞定。”
“不行，”我立刻反对，“你们两个女生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王文静笑了：“韩总，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性别歧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得直挠头，“这小区这么大，万一出点什么事······”
李曼打断我：“那就两人一组。你和静静一组，我自己一组。”
“更不行！”我几乎跳起来，“你一个人绝对不行！”
李曼眯起眼睛：“韩强，你该不会是对静静有什么想法吧？”
王文静的脸“唰”地红了，我则差点被嘴里的饭噎死。
“胡说什么！”我咳嗽着说，“那就······那就我和李曼一组，静静自己一组。”
最终我们达成了妥协：王文静负责较低的6栋楼，我和李曼负责较高的11栋楼。我们约定每两小时在中心湖的长椅处汇合一次，以防意外。
下午两点，我们重新开工。我和李曼来到第4栋楼，刚走进大堂，就被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拦住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他狐疑地盯着我们手中的传单。
我赶紧堆起笑脸：“叔叔好，我们是电信公司的，来给业主送优惠信息。”
“有工作证吗？”男子板着脸问。
我和李曼面面相觑。孙恒祥根本没给我们准备任何证件。
“这个······我们忘带了······”我支支吾吾地说。
男子冷笑一声：“又是你们这些发小广告的。知道在碧水湾发广告要交多少管理费吗？”
“管理费？”李曼瞪大了眼睛：“多少钱？”
“一栋楼五百。”男子伸出五根手指：“你们要发几栋？”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十七栋楼就是八千五百元，我们总共才收了孙恒祥三千！
“叔叔，我们是学生，勤工俭学的······”我试图打感情牌。
“少来这套！”男子不耐烦地挥手：“要么交钱，要么滚蛋！哦，对了，把你们已经发的那些楼的钱也补上。”
李曼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他是保安队长，我刚才在值班室看到他的照片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下麻烦大了。
“叔叔，”我硬着头皮说：“我们真的没那么多钱。要不······您通融一下？”
保安队长上下打量着我们，目光在李曼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没钱？那好办，把你们已经发的那些传单都收回来，然后立刻离开碧水湾。”
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三千张传单，已经发了将近一千张，难道要我们一家一家去回收？
就在我绝望之际，李曼突然开口：“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保证不在大堂和电梯里发，只悄悄放在住户门口，绝对不会影响小区环境。”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盒中华烟，塞到队长手里：“您通融一下嘛~”
队长看了看烟，脸色稍微缓和：“小姑娘挺会来事啊。不过光这个还不够······”
李曼咬了咬嘴唇，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迅速塞进队长的口袋：“我们就今天和明天，发完就走，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队长摸了摸口袋，终于点点头：“行吧，记住你们说的，别让我难做。”说完转身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李曼：“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的零花钱。”她撇撇嘴：“韩总，您这老板当得可真够可以的，关键时刻还得员工自掏腰包。”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回去我补给你。”
“得了吧，”她摆摆手：“赶紧干活，趁那老色鬼没反悔。”
我们加快速度，终于在下午五点完成了四栋楼。天空越来越阴沉，远处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我望着天空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早点来。”
李曼却摇头：“不行，明天还有九栋楼呢，今天能多干一栋是一栋。”
王文静也同意：“曼曼说得对，我们抓紧时间再干一栋。”
看着两个女生这么拼，我也不好意思退缩。我们简单吃了点面包，又向第五栋楼进发。
刚爬到第15层，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拍打着走廊的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糟糕！”李曼突然惊呼：“我们的传单！”
我这才想起，为了方便取用，我们把大部分传单都放在了中心湖的凉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