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金兰市的天色刚泛出鱼肚白，青曼传媒的办公室已经灯火通明。韩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周雯给的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飘着细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接收到的邮件——周雯凌晨四点发来的《金兰晨报》电子版清样，头版标题赫然是《校园APP深陷数据泄露门》。
李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今天罕见地扎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下却挂着明显的青黑。
“徐胜他们呢？”韩强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
“在会议室整理最后的证据链。”李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一整夜：“王文静黑进了金诚科技的服务器，找到了学生信息交易的完整记录。”
韩强猛地抬头：“她什么时候做的这事？”
“凌晨三点。”李曼抿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她说是通过赵明远助理的邮箱找到的漏洞，对方用了生日当密码。”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徐胜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沓打印纸：“查到了！赵明远去年通过空壳公司向教育局三位领导转账的记录！”他的T恤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泡面汤的污渍，显然通宵未眠。
韩强接过文件，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其中一条记录被红笔圈了出来：2010年5月18日，“金诚科技”向名为“兰亭教育”的账户转账80万元，备注栏写着“教材采购款”。
“这个‘兰亭教育’，”李曼凑过来看，发丝扫过韩强的脸颊：“是赵副局长小姨子开的公司。”
王文静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更劲爆的是这个。”她调出一段录音，赵明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家长职业信息最值钱，重点高中的数据每份能卖到200块······”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四人同时转头，看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楼下，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下车。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对门卫出示证件。
“教育局稽查科的。”王文静迅速调出大楼监控：“带头的叫刘志，是赵副局长的嫡系。”
李曼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这是要······”
“突击检查。”韩强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手机：“徐胜，把备份文件藏到安全屋。文静，启动应急服务器。李曼，给周雯打电话。”
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出现在走廊。
门被推开时，韩强已经恢复了平静。刘志带着五个工作人员闯进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咄咄逼人的节奏。
“韩总是吧？”刘志亮出证件，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违规收集学生信息。现在依法进行检查。”
韩强从容地站起身：“请便。”他的目光越过刘志的肩膀，看到李曼正悄悄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
稽查人员开始翻箱倒柜，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直奔服务器机房。王文静假装慌乱地跟上去：“那、那边是技术重地······”眼镜男一把推开她：“妨碍执法要负法律责任！”
徐胜站在角落，拳头攥得咯咯响。韩强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冷静。
刘志踱步到韩强的办公桌前，随手翻看桌上的文件：“听说你们最近在搞什么‘反校园贷’活动？”他拿起一份策划书，嗤笑一声：“挺会蹭热点啊。”
“正常的社会责任项目。”韩强平静地回答，余光瞥见那个眼镜男正试图破解服务器密码。
刘志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年轻人，别以为找媒体曝光就能翻天。”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烟味：“在金兰教育圈，有些规矩不能破。”
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李曼快步走过去接听：“您好，青曼传媒。”
电话那头传来周雯清晰的声音：“告诉韩强，新闻已经发了。教育局纪检组正在开会，赵副局长被叫去谈话了。”
李曼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异常平稳：“好的，张总，您订的办公用品下午就到。”她挂断电话，对韩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刘志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这不可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刘志恶狠狠地瞪了韩强一眼：“收队！”
眼镜男从机房跑出来：“刘科，还没查到······”
“我说收队！”刘志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转向韩强，声音像淬了毒：“这事没完。”
等稽查人员全部离开后，徐胜立刻关上门：“怎么回事？”
李曼掏出藏在沙发缝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推送的新闻：《金兰晨报》头版报道了金兰教育数据泄露事件，配图是赵明远助理与培训机构负责人的会面照片。更致命的是内页的调查报告，详细披露了“金诚科技”如何将学生信息贩卖给校外机构。
“周雯出手了。”韩强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王文静突然从机房跑出来，脸色煞白：“不好了！他们刚才在服务器上装了监控程序！”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韩强快步走向机房：“能清除吗？”
“能，但需要时间。”王文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们在系统里留了后门，随时可以远程访问我们的数据。”
李曼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发来的短信：“赵明远刚被纪检组带走，学生会接到通知，暂停与金兰教育的一切合作。”
徐胜吹了个口哨：“赢了？”
“还没完。”韩强盯着服务器屏幕上闪烁的代码：“赵明远背后还有人。”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办公室墙上的营业执照上。李曼走到韩强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们的掌心里都是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