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雀心情糟透了,急需找个地方发泄。
  她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门口。
  五彩霓虹在夜色里旋转,音乐声隐约可闻。
  可就在要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的步子顿住了。
  她对自己的酒量有自知之明,更清楚一个女孩子独自在酒吧买醉有多危险。
  那股冲动劲儿过去后,理智稍稍回笼。
  她悻悻转身,去旁边买了几瓶酒,然后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她半年多没回去过的公寓。
  自从搬进公馆后,这地方她就再也没回来过,连定期打扫都忘了安排。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带着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日离开时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遮阳帽落了一层灰,客厅的家具也蒙着模糊的阴影。
  这里的一切都静止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与渌水公馆常年恒温、洁净如新、处处透着低调奢华品味的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向明雀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打开一瓶威士忌,甚至懒得找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感,却奇异地暂时麻痹了那股酸涩的情绪。
  她一边喝,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权蘅为什么骗她,想他和那位林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想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想到最后,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又想给宋晴夏打电话倾诉,可偏偏她前些日子被权宁拎回英国处理家事,隔着时差,远水救不了近火。
  空落感潮水般涌上来。
  “混蛋……”
  明明说好只是一年的契约婚姻,明明最初只想安稳抱紧这条金大腿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对他的谎言、他和别的女人接触如此在意,如此心烦意乱?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向明雀非常讨厌。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权蘅”的来电显示固执地闪烁着。
  她看了一眼,直接划掉,最后索性设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眼不见心不烦!她自欺欺人地想。
  酒精逐渐发挥作用,视线开始模糊,头脑也变得昏沉沉的。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在晃。
  她找到权衡的号码,想打电话去质问他,但残存的理智阻止了她。
  不能打,打了就输了,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她呆呆坐着,最终点开微信,找到权蘅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打出一行字。
  【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你们好好吃。】
  发送成功。
  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手机从手中滑落,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权蘅结束公司事务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看了眼手机,给向明雀发的信息依然没有回复。
  以为她等不及,先去了权家老宅,权蘅便直接吩咐司机朝那边驶去。
  然而,当他踏入老宅热闹的餐厅,目光扫过一圈,却依旧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活泼的身影。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家人也已落座,独独缺了她。
  “明雀呢?”权蘅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权老太太开口:“明雀她没和你一起吗?我看我打她电话没有人接。”
  权蘅心头一沉,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语音提示。
  餐桌上,权老爷子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越来越没规矩了!全家人都在这等着,她倒好,连个消息都没有!”
  “哎呀,老头子你少说两句,”
  权老太太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明雀那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准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今天可是阿蘅生日,她啊,说不定是偷偷去取什么特别的礼物,想给我们阿蘅一个惊喜呢。”
  坐在一旁权茵轻轻抿了口茶,没有插话。
  权蘅正欲起身吩咐人去查,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向明雀发来的短信,语气异常平静疏离:
  【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你们好好吃。】
  急事?
  什么急事能让她连他的生日宴都缺席?而且,连个电话都不打,只发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权蘅抿直了唇线,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暗自期待了一整天的晚上,似乎还没开始,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望向他的家人平静地解释:
  “明雀店里临时有急事,需要她亲自处理,今晚过不来了。让我跟大家说声抱歉。”
  权老爷子面上明显不愉,但碍于权蘅,没再多说什么。
  老太太则一脸惋惜:“哎呀,怎么这么不巧……那阿蘅,快,我们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这顿饭,权蘅吃得食不知味。
  他习惯了身边有那个小丫头叽叽喳喳,习惯了看她巧笑倩兮地哄老太太开心,习惯了她偷偷在桌下用脚尖蹭他……
  此刻,她不在,整个餐桌都显得过分安静和空旷。
  生日宴草草结束。
  权蘅婉拒了留宿的提议,驱车回到了公馆。
  进入客厅,并没有预想中那个可能窝在沙发上等他、或者跳出来给他一个“惊喜”的身影,只是一片寂静。
  岑姨闻声迎了上来:“少爷,您回来了。”
  权蘅脱下外套:“明雀还没回来?”
  岑姨接过他的外套,摇头:“小姐下午打过电话后,就没回来过。”
  权蘅脚步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下午打过电话?她说什么了?”
  “小姐让我把……把她在厨房做的那个蛋糕扔掉了。”
  “蛋糕扔了?”
  权蘅倏地转过身,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岑姨。
  他平时对待佣人极为温和尊重,此刻却让岑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小姐说那个蛋糕里面做了您不喜欢吃的夹心,不能吃了,她已经重新给您订了一个,让把这个处理掉。”岑姨解释道。
  不喜欢吃的夹心?
  权蘅周身的气压沉了下来。
  他根本不爱吃甜食,所谓的“喜欢”或“不喜欢”,完全取决于那是谁做的、是谁的心意。
  更何况,那栗子夹心是她拽着他,花了半小时从她给出的几个选项里挑出来的。
  她还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哥哥会喜欢这个,成熟男人的品味!”
  怎么可能是“不喜欢吃的”?
  “不过我想着,”
  岑姨见他神色不对,又小声说,“那个蛋糕到底是小姐亲手做的,心意难得,扔了太可惜,就自作主张,暂时收在冷藏室最里面了。”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蛋糕捧了出来。
  边缘的奶油有些化了,看上去有些可怜。
  权蘅沉默地取出蛋糕,放在餐桌上,打开。
  漂亮的巧克力淋面蛋糕,上面用糖霜写着简单的“生日快乐”。
  他走到窗边,拨通一个的电话,声音冷冽:
  “查一下明雀的位置,尽快。”
  挂了电话,他回到餐桌旁,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
  暖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拿起餐具,切下一块已经有些塌软的蛋糕,送入口中。
  栗子的醇香混合着奶油的甜腻,以及一丝因为融化而更显浓郁的巧克力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所以,她不仅人没来,电话关机,连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也要用不存在的借口“扔掉”。
  现在,权蘅十分确定,向明雀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生气。
  可她在气什么?
  是店里出了什么棘手的事,还是……发生了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