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我回府那日，叶家比记忆里冷清了许多。
门房看见我，忙不迭行礼。
“叶女史。”
从前他们喊我“二姑娘”，语气总带着怠慢。
如今这一声恭敬，倒让我有些恍惚。
顾氏迎出来时，脸瘦了一圈。
她眼底青黑，头上也多了几根白发。
可我刚踏进正堂，迎面就飞来一只茶盏。
我侧身避开。
茶盏碎在脚边，热水溅湿了裙角。
叶明珠扑上来，双眼通红。
“叶照棠，你还敢回来！”
她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按倒在地。
指甲掐进我颈侧，疼得我眼前发黑。
“都是你！要不是你换了册子，我已经在太后身边了！我怎么会被全京城笑话，怎么会被逼着嫁梁嵩？”
我艰难开口：
“册子上本来......就是我的名字。”
“放屁！”
她手上更用力。
“你一个庶女，凭什么有前程？你就该替我嫁过去！”
我看向顾氏。
她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却没有立刻上前。
那一瞬，我彻底明白。
哪怕到了今天，只要叶明珠恨我，她仍会先心疼叶明珠。
父亲拄着杖进来，怒喝一声：
“够了！”
顾氏这才如梦初醒，和嬷嬷一起把叶明珠拉开。
我坐起身，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父亲看着叶明珠，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你还嫌闹得不够？”
叶明珠哭喊：
“我有什么错？是她害我！”
父亲气得手都抖。
“你自己宫门冒名，答不上一句话。后来还偷了你母亲压箱银，拿了家中田契去找那骗子内侍，说能替你重开复选。如今银子没了，田契也被人转卖，你还要怪谁？”
我怔住。
原来这一个月，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顾氏捂着胸口，眼泪落下来。
“明珠，娘给你的还不够吗？铺子、银子、首饰、你妹妹的东西，我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偷田契？”
叶明珠大笑。
“给我？你若真疼我，就该让我入宫！你们没本事补救，就想把我嫁给梁嵩！”
父亲忍无可忍。
“你若有照棠一半本事，今日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句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叶明珠。
她愣愣看着父亲。
“你拿我和她比？”
父亲闭了闭眼。
“至少她比你懂事，也比你争气。”
叶明珠忽然笑了。
笑声尖利，听得人后背发寒。
“好啊，原来你们现在都偏她了。”
顾氏慌了。
“明珠，别胡说，娘最疼的当然是你。”
可叶明珠已经听不进去。
她猛地甩开顾氏，朝后院跑去。
那里有一座临水小楼。
她提着裙摆冲上二层，站到朱栏外，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顾氏吓得魂都没了。
“明珠！”
叶明珠回头，泪流满面。
“你们不是嫌我没用吗？那我死了，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