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她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几分钟之后,又有一名穿着大胆、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主动凑了过来。
可惜梁翊对这些舞女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致。更何况,他今晚来到百乐门,也不是为了搂着女人在舞池里消磨时间。
于是,他再次找了个借口,客气地拒绝对方。
接连两名舞女都没能入梁翊的眼,王贺平不由得暗暗犯起嘀咕。
难不成这些女人在梁长官看来,全都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庸脂俗粉?
这下可不好办了。
梁翊关系着他能否返回军情总部,倘若今晚没能把人招待满意,他期待已久的调令恐怕便要彻底化为泡影。
王贺平心中焦急,眼睛不断在舞厅里搜寻。很快,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映入他的眼帘。
对方腰肢纤细,身段窈窕,一举一动都带着诱人的妩媚。即便放在舞女云集的百乐门里,也绝对称得上姿色上乘。
王贺平眼睛顿时一亮,快步朝那女人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便领着那名妩媚女子回到梁翊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这是我特地为您挑的姑娘。您瞧瞧,看她是否合您的心意?”
梁翊抬眼望向那女人,心头毫无征兆地生出一丝警兆。
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让他立刻多了几分戒备,不过脸上却没有显露半点异常。
“你好。”他神情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女子唇边带笑,朝他抛去一个勾魂夺魄的媚眼:“先生晚上好。”
换成寻常男人,被她这么含情脉脉地看上一眼,只怕早已酥掉半边身子。
梁翊却仍旧面色如常,嘴角含着笑意,慢慢将手伸了过去,与她柔软的手掌轻轻握在一起。
“姑娘生得如此漂亮,在百乐门里想必很受欢迎吧?”
就在两人肌肤接触的一瞬,一股不属于梁翊的思绪骤然闯进他的脑海,如同决堤洪流一般汹涌而来。
“酒井樱子,隶属于特高课樱花行动组。”
“目前使用的身份是李萱,长期出入明珠各处高档舞厅,专门寻找机会接近权贵人物,从他们口中刺探有价值的情报。”
“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年轻,却有一种寻常人不具备的气势,必须想办法弄清他的来历。倘若确实值得利用,即使付出一些代价也无妨。”
“他的掌心有明显的老茧,多半经常接触枪械,身份应该与中国军方有关。”
“淞沪一带驻扎着中央军嫡系部队,或许能够借助此人,打开渗透中央军防务的突破口。”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酒井樱子心中闪过的盘算,便已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梁翊意识里。
他表面笑意不减,心底却泛起阵阵冷笑。
这个日本女人把他误认成了中央军军官,打算借美色接近,再从他身上窃取军事机密。
她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双方不过握了一下手,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已经彻底暴露。
梁翊没有立即揭穿,反而故意上下打量她几眼,笑着问道:“姑娘,今晚能不能陪我出去?”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贺平险些惊掉下巴。
这个名叫萱萱的女人,单是陪客人跳一场舞,就需要整整五十法币。若想请她离开百乐门过夜,再算上场子里的抽成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没有两三千法币根本拿不下来。
这可是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的一大笔钱!
酒井樱子眼中异色稍纵即逝,很快便露出歉意的笑容,柔声拒绝道:“先生怕是找错人了,我只在舞厅里陪客,不跟客人出去。”
“那倒真是可惜。”
梁翊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日部队就要重新换防,往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这歌舞升平的百乐门消遣了。”
听到“换防”二字,酒井樱子目光微微一凝,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下一刻,她便装出刚刚反应过来的模样,略带惊讶地问道:“原来先生还是一位军人?”
梁翊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仿佛被美人问到身份后忍不住想要炫耀一般。
“如今局势越来越不安稳,军政部刚下发了一份换防命令。我的部队多半要调往外滩附近布防,只可惜从此以后,怕是再难享受到这里的美酒和佳人了。”
说到最后,他满脸不舍,神态间尽是对纸醉金迷生活的留恋,俨然就是一个贪图享受、又喜欢在女人面前卖弄身份的军官。
看似随口的几句话,实际上却被他精心塞进了两条诱饵。
首先,军政部即将调整淞沪守军的防区;其次,他本人手中掌握着一个团的兵力。
日本方面正在暗中谋划夺取淞沪全境,在正式动手以前,最急需掌握的便是中国军队在淞沪外围的兵力分布与防御部署,以便从中寻找薄弱之处,撕开进攻缺口。
梁翊故意放出的这两条消息,正是日本间谍最无法拒绝的诱饵。
与此同时,他又通过言语暗示了自己的级别和背景,等于明着告诉酒井樱子,他来自中央军嫡系,并且是一位能够独掌一团兵力的实权军官。
凭日本情报机关对中国军政系统的多年渗透,像这种团级以上、手握兵权的军官,向来都是他们重点拉拢、策反与收买的对象。
“先生驻守疆土、替国效命,萱萱虽是女儿身,不能亲赴战场杀敌,却也愿尽一点绵薄之力。若能替先生排解寂寞,让您毫无牵挂地上阵报国,萱萱今晚便陪您饮到天明。”
酒井樱子方才还婉言推拒,此刻却像彻底换了个人,态度陡然热情起来。
她的反应并未超出梁翊预料,他唇角微扬,故意露出惊喜之色:“这么说,姑娘愿意跟我离开了?”
“萱萱平生最敬仰先生这样的热血男儿。”酒井樱子面露娇羞,含情脉脉地说道,“为了让先生专心报效国家,我便破一次自己的规矩,陪您度过一个难忘的良宵。”
梁翊顺势握住她的手,随后朝不远处招了招,唤来王贺平:“老王,去把账结了。”
听见这句话,王贺平当场愣住,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鸡蛋。
从百乐门把舞女带出去,可不是只付几支舞钱那么简单,仅仅离场费用便是一笔惊人数目。
他硬着头皮找到舞厅经理询问,得知萱萱今晚的离场价竟然高达两千法币。
也就是说,以王贺平眼下的全部身家,最多只够梁翊带这种级别的舞女出去两回。
两千法币对他而言,哪里只是花费不菲,简直是在割他的心头肉。眨眼便要交出将近一半积蓄,换成谁也不可能毫不心疼。
可不管他心里愿不愿意,事情都已经由不得他。
梁翊牵着萱萱,连账目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迈步离开了百乐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