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二人的背影,王贺平暗自叫苦。早知这位梁长官下手如此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人带到这种销金窟来。
现在倒好,梁翊搂着美人潇洒离场,留下他独自掏出大半家底填账。
纵然满腹不甘,他最终还是只能老老实实交钱。倘若因为这件事得罪梁翊,别说调往总部任职,恐怕连上海站现有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付完那笔令他肉痛不已的钱后,王贺平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走出舞厅。
此时,梁翊正带着萱萱站在福特轿车旁等候。
王贺平强行在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先后替二人拉开车门。等他们坐进后排,他又仔细关好车门,这才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朝和平饭店驶去。
一路上,梁翊与萱萱相谈甚欢。
一个刻意抛出诱饵,另一个主动咬钩,双方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显得格外投机。
坐在前面开车的王贺平看得心头火起,暗中几乎把梁翊祖上全都问候了一遍。
他原以为从德国受训回来的高级特工会有多强的意志,结果见到漂亮女人照样挪不开脚,和那些好色之徒根本没有区别。
没过多久,轿车重新停在和平饭店外。
梁翊带着萱萱下车,走出几步后,又回身吩咐道:“老王,你也跟上来。我那里有一份加密命令,需要你立即送回团部,让下面严格按照文件执行。”
“明白。”王贺平迅速应声。
虽然他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几分异常,却没有当面追问。以他对梁翊的判断,对方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什么团部和密令,这里面必然另有用意。
三人先后进入饭店,乘坐电梯来到梁翊所住的客房外。
门锁打开后,梁翊侧身让到一旁,颇为绅士地抬手示意:“萱萱姑娘,请。”
酒井樱子并未起疑,只当他想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富家公子的风度,好进一步赢得美人欢心。
她迈着轻缓步子进入屋内,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房间几个关键位置,悄然观察周围环境。
就在她刚刚踏进客厅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忽然抵住了她的后脑。
紧接着,梁翊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酒井樱子小姐,这场戏演到现在,感觉如何?”
听见自己的真名,酒井樱子立刻明白过来。
她中了圈套,眼前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便是故意抛出情报,把她一步步引进这间客房。
不过,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特工,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即使真实身份被当面点破,脸上仍未显出明显慌乱。
“先生,你在说什么?”她装出受惊模样,语气急促地辩解道,“我叫萱萱,从来没有听过酒井樱子这个名字。”
梁翊发出一声冷哼,对身旁的王贺平命令道:“把这个女人捆结实。”
“是!”
王贺平直到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抽出腰间皮带,将酒井樱子的双腕反绑在身后。他仍不放心,又撕开一条床单,用扯下来的布条牢牢缠住她的双腿。
确认对方无法挣脱,梁翊继续说道:“马上联系上海站,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接收。”
王贺平没有耽搁,立刻拿起房内电话,拨通了上海站的号码。
若萱萱真是一名日本特工,那么他今晚非但没有白花那两千法币,反而是撞上了一场天大的功劳。
军统上海站此前与日方情报人员多次交锋,不仅没占到多少便宜,反倒屡屡被对方算计得灰头土脸,甚至折损了不少人手。
上峰早就下达过悬赏,凡活捉一名日本间谍,不仅可以晋升一级,还能领到三千法币奖金。若能从对方嘴里挖出重要机密,后续另有丰厚奖赏。
放下电话后,王贺平立刻汇报道:“长官,站里的人已经出发。从驻地赶到和平饭店,大概需要半小时。我先去门外守着,免得有人靠近。”
梁翊自然听得懂他的暗示。
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在上海站的人抵达前,他可以拥有整整半个小时,单独审问眼前的酒井樱子。
王贺平离开房间后,梁翊收起手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态平和地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梁翊,军事情报统计局少校,刚结束德国方面的训练,接下来将前往南京总部述职。”
看他此刻的模样,仿佛眼前被捆住的并非敌国间谍,而只是一个前来拜访的普通客人。
酒井樱子怒视着他,厉声喊道:“梁少校,请你立刻替我松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是日本人,更不是你口中的酒井樱子。”
梁翊脸上笑意不减:“看来酒井小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我不妨再提醒你几个字——樱花小组。”
这几个字刚一出口,酒井樱子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
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眼底更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倘若梁翊叫出她的真实姓名,还可以勉强解释为某种巧合,可对方连樱花小组都知道,便绝不可能只是误打误撞。
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小组内部有人已经暴露。
与此同时,梁翊再次与她有所接触,一股陌生而庞杂的信息随之灌入脑海。
樱花小组共有数名主要成员,分别是山田雄一、宫本次郎与小泽米莉。
其中,山田雄一担任小组组长,军衔为陆军大尉,行动代号“金犬”。此人目前伪装成中国人李长生,藏匿在一家名为长生药店的铺子里。
宫本次郎是小组成员之一,中尉军衔,代号“榆树”,除去这些基本情况,酒井樱子掌握的其他资料并不完整。
另一名组员小泽米莉,则拥有少尉军衔,使用“雪鸽”作为行动代号,其余信息同样不详。
樱花小组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接触并策反中国政府官员与军方将领,从这些人口中获取淞沪一带中国军队的详细布防情况。
一次性读取如此繁杂的内容,对梁翊的精神造成了不小负担。
等这股信息彻底涌入脑海,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整个人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重病。
梁翊闭目休息片刻,将杂乱无序的思绪逐步梳理清楚。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酒井樱子那张精致面孔上。
“酒井小姐,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你卖给了我们?”
酒井樱子眼里浮现几分迷惑,显然还没有弄清他的真正意图。
梁翊没有等待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出卖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组长山田雄一。他在长生药店落网后,为了保住性命,已经把樱花小组剩下的成员全部供了出来。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会如此准确地找到你?”
他说话时始终注视着酒井樱子的表情,试图一层层击穿她的心理防线。
“你们一直认为山田雄一信奉武士道,绝不可能向敌人低头。可到了上海站的刑讯室,所谓忠诚根本不值一提。我们甚至没用完所有手段,他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不可能!”
酒井樱子终于无法继续保持镇定,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轻微颤抖:“山田君绝不会背叛帝国,更不可能出卖樱花小组!”
“他不但背叛了你们效忠的国家,还把所有同伴卖得一干二净。”
梁翊微微俯身,盯着她逐渐动摇的眼睛,缓声问道:“如今知道了真相,你恨不恨山田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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