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远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端起盘子，将盘子里的鱼粮一股脑都倒进了鱼缸中。
三四条漂亮的蝴蝶鲤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它们很快便将鱼粮蚕食殆尽。
吃完食物，一个个顶着圆溜溜的胖肚子，吃力地游向缸底。
楼远山又倒下一盘鱼粮。
才散开的蝴蝶鲤们再次聚了过来，又一次吃掉了所有鱼粮。
这次吃饱后，它们连游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盯着鱼儿们撑开的肚子，唐管家小心翼翼道：“老先生，您喂得太多了，这些鱼儿怕是要撑死了。”
楼远山没有做声。
他握住手杖，站在鱼缸面前观察着那几条鱼。
没多久，鱼儿们便接二连三地翻了肚皮。
全都死了。
无一幸免。
“你看。”指着缸内那几条因为贪吃而亡的蝴蝶鲤，楼远山说：“鱼食可以养大鱼儿，也能撑死鱼儿。”
金钱权利也是如此。
楼敬明手握着权利，时间久了，就忘了权利是谁赋予他的了。
“唐澜，把死鱼丢出去喂流浪猫吧。”楼远山嫌弃地站远了一些。
唐澜拿着渔网走到鱼缸边捞鱼，又问：“老先生，还要往里面放新的鱼苗吗？”
楼远山：“换一批吧。”
*
楼映月和宋辞安来到公馆时，正巧碰到唐澜拎着一个袋子往外走。
“唐爷爷。”楼映月叫住唐澜，盯着他袋子里的东西，诧异道：“那不是太爷爷最喜欢的蝴蝶鲤吗？怎么都死了？”
唐澜冲楼映月微微一笑，解释说：“这些鱼儿贪食，把自己撑死了。”
“全都是吗？”楼映月蹙起了眉头。
“是啊。”
“映月小姐，老先生知道你和宋总要过来，正在屋子里等着你们了，快去见见他老人家吧。”
闻言，楼映月不再关注那几条鱼的死亡原因，拉着宋辞安走进了主楼。
时间还算早，亲戚们还在后院别墅里休息，得晚点才过来。
厨子保姆都在厨房那边备菜，保镖都守在门口，主楼客厅这边还算安静。
楼映月和宋辞安拎着礼盒走进客厅，就看见楼远山端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
距上次吵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此刻看见楼远山，楼映月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因为她也不确定太爷爷还会不会接纳她。
“太爷爷，中秋节快乐，我来陪您过节了。”楼映月语气带着讨好，听上去很乖巧。
“楼老爷子，听映月说您爱下棋，我托人拍到了一副宋代围棋。黑棋是由墨玉打磨而成，白棋则是由羊脂玉打磨而成。还望老爷子不嫌弃。”
说完，宋辞安将装棋子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茶几上。
楼远山停了盘核桃的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楼映月和宋辞安来，目光谈不上慈爱，但也没有嫌弃，就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见状，宋辞安脸皮子一紧，摸不准楼远山是什么想法。
“太爷爷...”楼映月忽然哭了。
她捧着一个小食盒走到楼远山面前，直接一膝盖跪在了地板上。
“太爷爷。”楼映月试探性将双手搭在老人家的膝盖上，仰头望着老人，泪眼婆娑地说：“映月知道错了，我那天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我心里其实明白，太爷爷才是这天底下最疼爱我，也最盼着我能有出息的人。只是映月做了让你失望的事，映月自觉丢脸，恼羞成怒才会说出那些不过脑子的话。”
“太爷爷，您可以怪我，可以不理我，但你不要生闷气。要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映月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说完，见老人家没有推开自己，楼映月就知道老人家对她还是心怀怜爱的。
“太爷爷，你原谅映月这次好不好？”
望着楼映月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颊，老人家像是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映月，害人的事，不许再做了。”
楼映月连连点头，“太爷爷，映月在这里向天发誓，我以后绝不做害人的事。”
“太爷爷信你这一回。”
楼远山拍了拍楼映月的脑袋，关心地问道：“你父亲烫到你哪里了？”
楼映月下意识扯了扯裙角，咬着红唇，摇着头说：“没大事，都好了，只是留下了一点疤痕。”
“还留疤了？”楼远山是真的有些心疼了，他又问：“疤大吗？要不要去国外做个祛疤手术？”
楼映月应道：“不是很大，就巴掌大一块。辞安给我约了韩国最好的整形医生，过段时间就可以去修复了。”
闻言，楼远山这才放下心来。
“太爷爷，我亲手做了低糖低油的月饼，您尝尝看？”楼映月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六枚造型精致的月饼。
“你亲手做的？”楼远山挺惊喜。
楼映月：“是啊，我跟着教程学了两三天呢。太爷爷尝一口看看？”
“好啊。”
楼映月赶紧取出一个小月饼来递给老人家。
楼远山咬了一小口，客观评价道：“味道虽然一般，但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他又咬了一小口。
“好了太爷爷，这东西高热量，您不能多吃。吃两口就行了！”楼映月生怕楼远山吃多了会消化不良，赶紧夺走了剩下的月饼。
被楼映月管教，楼远山也没有生气，还笑呵呵地说：“你把月饼留下来，我晚点再吃点儿。”
“好。”
楼映月起身将月饼盒送去了厨房那边。
楼远山像是才注意到宋辞安似的，指着沙发说：“站着做什么，坐下来聊聊天吧。”
宋辞安这才解开西装外套，坐在了沙发上。
注意到宋辞安的义眼已经装好了，楼远山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才说：“这么看，倒是跟从前没有太大变化。”
宋辞安：“谢老爷子关心，给我做义眼的大师手艺很好，戴着足以以假乱真。”
楼远山嗯了一声，余光扫了眼那个装围棋的盒子，“打开我看看。”
宋辞安赶紧打开盒子，取出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递到了楼远山的手里。
楼远山仔细把玩了那两枚棋子片刻，才说：“的确是好东西，价格也不便宜吧。”
宋辞安微微一笑，只道：“这小东西能讨老爷子喜欢就行了，至于钱不钱的，花了再挣就是了。”
楼远山闻言只是莫测一笑。
他将棋子还给宋辞安，又望着宋辞安身边那个礼盒，问：“另外那份礼物是给敬明准备的？”
“是。”
楼远山没问那里面是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倒是有心了，还给敬明准备了礼物。”
宋辞安装作听不懂楼远山的潜台词。
他一脸淡然，平静道：“楼董是映月的父亲，对她有养育教导之恩。今儿是我陪映月第一次回家过节，理应带上礼物。”
楼远山像是信了他的话。
他端起杯子里的大红袍喝了口，望着门外携手走进来的一对璧人，突然说：“既然是第一次登门过节，怎么没给小岳母准备礼物？”
宋辞安面部表情一凝。
小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