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虫竟真的还活着!
看来那日在医院楼梯间瞥见的那个蘑菇头女孩就是她!
可冬虫不是早就被黑山羊卖到了边城地下交易所,她怎么还活着!
据她所知,凡是被卖到边城的倒霉鬼就没有能活着回国的。
他们会像物品一样被物尽其用,直到失去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才罢休。
死后,尸体要么成了罂粟地下的养料,要么成了湄公河底的鱼料...
冬虫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除非...
黑山羊欺骗了所有人,他根本没有把冬虫卖去边城,而是将她偷偷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老的孙女,叫周茉。”姜九音的声音打断了楼映月的思路。
周茉?
周老的孙女?
她不是冬虫?
悄悄打量着冬虫的五官,楼映月心里也有些狐疑了。
莫非是她认错了人?眼前这姑娘只是恰好和冬虫长得有些相似的女子而已?
“小茉,你先坐,我把这小猫崽送回屋喂点东西,再找个猫窝给它住着。看它又脏又饿的,怕是有两天没吃东西了。”
姜九音看着外套里面的小黑猫,眼里满是怜爱。
想到什么,姜九音又朝楼敬明看了过去,她甜甜一笑,笑眯眯地说:“老公,我可以养它吗?”
楼敬明本身是不爱猫狗的,董重华那条叫钢炮的狗,便是他捡到后送给董重华的。
可对上姜九音明亮期待的目光,楼敬明说不出拒绝的话:“...不能让它进主卧。”
“好!”
姜九音抱着猫咪就要回听山居。
人生地不熟的,周茉待着也不自在,便用手语和周老请示:【爷爷,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去吗?】
周老挥挥手,“去吧去吧。”
周茉转身就追着姜九音一起出去了。
楼映月盯着周茉的背影,眼神越加深沉。
她也是个哑巴...
她没有认错,这个小哑巴就是冬虫!
不然,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周院长,你不是没结婚吗?何时有了这么大一个孙女?”楼远山朝周锦恒投去诧异的眼神。
周锦恒端着大红袍啜饮一口,耷拉着眼皮说:“小茉是我收养的孙女。”
“我说呢。”
楼远山盯着周锦恒受伤的小腿,叹道:“年纪大了,收养个小丫头养在身边,体验下天伦之乐的幸福,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这收养的到底不如亲生的贴己。当年春香就劝你早些结婚,你偏不听。”
“呵。”周锦恒搁下茶杯,盯着斜对面表情有些尴尬的楼映月,反问楼远山:“我听说你也收养了一个曾孙女。你既说收养的孩子不如亲生的贴己,那你收养这小女娃做什么?”
注意到楼映月脸色不好看,楼远山意识到他刚才逞一时口舌之快说的话伤到了楼映月的自尊。
楼远山解释:“映月可不是外人,她本来就是我楼家人。”
“哦?”这下轮到周锦恒意外了。
他盯着楼映月瞧了瞧,越瞧越觉得有些眼熟。
这模样...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楼敬明在旁边解释:“周爷爷有所不知。映月的曾爷爷,正是我爷爷的双胞胎弟弟楼大海。”
“这小姑娘是楼大海的后人?”周锦恒错愕极了。
楼远山点点头,“是啊,她是我弟弟遗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了。”
“我就说这丫头长得有些面熟!”周锦恒突然一拍大腿,惊呼道:“她和丽莎长得真像!”
“丽莎?”楼敬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是谁?”
楼映月和宋辞安也竖起了耳朵。
楼远山则把玩着文玩核桃,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周锦恒年纪大了,对少年时在南洋生活的那段经历有些模糊了。
可看到楼映月的模样,那些和丽莎有关的记忆碎片却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周锦恒娓娓道来:“丽莎是槟城歌舞厅最有名的舞女,她妈妈是华侨,爸爸是英国商人,她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会唱歌会跳舞,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嫁给富商,哪晓得她后来竟然看上了一个跑船的混小子。”
“也就是楼大海。”
说完,周锦恒咂咂嘴,忍不住感慨:“楼家兄弟还真是艳福不浅!”
瞥了眼闭着眼睛的楼远山,周锦恒小声嘟哝:“春香也是个极好的女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爷爷...”
闻言,楼远山冷不丁睁开了眼睛,冲周锦恒冷笑:“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春香认识你在我之前,她没嫁给你却嫁给了我,就说明她一开始就看不上你。”
“你俩没那个缘分。”
周锦恒冷哼一声,不甘下风地回怼过去:“她爱你,那后来怎么就跟你貌合神离了?楼远山,你难道忘了你们第二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周老这话大抵戳到了楼远山的痛楚,他眼皮一跳,怒吼一声:“周锦恒!你好意思提!”
楼远山震怒不已,捞起茶杯就往周锦恒身上砸。
楼敬明及时伸手抓住瓷杯,皱着眉劝楼远山:“爷爷,一把年纪了,消停点吧。”
他又回头劝周锦恒:“周爷爷,您也消停点,别给我惹事。”
“我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周锦恒按下电动轮椅的按钮,就自己操控着轮椅出去了。
“周爷爷,您去哪儿?”楼敬明放下杯子,追了上去。
周锦恒头也不回地说:“我看到楼老头那张脸就反胃!我找姜教授说话去!”
“人家教授是文化人,哪像有些个土匪!”
...
楼敬明在主楼门口追上了周锦恒。
“周爷爷,我送你过去。”
周锦恒没反对。
楼敬明推着他的轮椅,刚行至后院的蔷薇园,就听见周锦恒说:“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和楼远山不对付,是因为我喜欢你奶奶?”
楼敬明:“难道不是?”
“我是喜欢你奶奶,但她要是生活幸福,我当然也会祝福她。可偏偏她的婚姻后来并不幸福。”
“知道你奶奶小产过的事吗?”
楼敬明想了想才说:“小时候听我爸偶然提及过,那会儿他都快二十了,据他猜测,奶奶应该是觉得年纪大了生产有风险,这才没要那个孩子。”
“瞎扯。”周锦恒摇摇头,说:“楼家本来就子嗣凋零,巴不得多生几个孩子才好。再说,你奶奶怀二胎那会儿也才四十,生产也没有太大的风险。”
听周锦恒这么说,楼敬明心里便有了一个猜测,“我奶奶不愿要那个孩子?”
“是啊。”
“当时她找到我,要我开一副堕胎药给她。我问她为什么不要那个孩子,有我在,再凶险的生产也能化险为夷。”
“她却说,她不会诞下肮脏人的血脉。”
盯着前方园林中那棵相生相伴的连理枝,周锦恒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奶奶那句话很奇怪?”
时至今日,周锦恒都想不明白胡春香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单纯因为感情不和,觉得楼远山肮脏?
还是,另有隐情?
楼敬明脑海里跳出那个贴满符纸,封印着奶奶骨灰的桃木盒。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奶奶觉得爷爷肮脏。
爷爷害怕奶奶死后索命。
这对老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联想到父母坠机的那场意外,楼敬明心里突然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