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场争吵,周锦恒负气留在了听山居,坚持要陪姜教授一起吃午饭。
不愿见楼敬明和姜九音,周锦恒告诉他俩:“你俩去陪亲戚们吃饭,不用管我。我陪姜教授说会儿话。晚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吧。”
瞥了眼蹲在猫窝旁哄小猫咪的周茉,周锦恒又说:“你俩把小茉带过去吧,那边热闹,她也该认识几个新朋友。”
周老都发话了,周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姜九音一起去了主楼。
亲戚们都过来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隔壁花厅也是人,几个小朋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边跑边叫,吵得楼敬明耳心疼。
见姜九音有周茉作伴,他便走到屋檐下躲清静。
却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独自一人安静坐在凉亭下研究围棋。
和周围的欢闹比起来,他的沉稳和安静倒显得格格不入。
注意到楼敬明在打量那个小男生,楼远山拄着手杖走过来,站在他身旁说:“那是你堂兄楼霄的儿子。”
“楼霄?”
“是啊,你俩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嘛。”
楼敬明和楼霄关系的确很不错。
楼霄长在海城,他成绩优异,性格正直,面对谁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楼敬明跟他很投缘,少年时回海城祭祖时,总和楼霄一起钓鱼赛车。
楼霄的父亲是瘾君子,一辈子都逃不掉毒品的折磨,最终因戒毒失败上吊自杀。
是楼霄亲手将父亲僵硬的尸体从客厅吊顶上取了下来。
自那以后,楼霄便立志要当一名缉毒警察。
后来他也不负众望考上了边城缉毒大学,还因表现优异被选中成为卧底计划的一员。
但缉毒警察是高危职业,在当卧底的第三年,他的尸体一块块地从公河对岸飘了过来...
那样一个人物,楼敬明怎么可能不记得。
楼敬明掏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我记得楼霄没结婚,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说来话长...”
据楼远山透露,那孩子是楼霄的遗腹子,他死前甚至都不知道女朋友怀孕了。
小孩的妈妈前段时间出了车祸,面临着截肢的困境,她实在是无力照顾着孩子,不得已才打电话给楼霄的母亲,请求楼母将孩子接回了海城。
“做过DNA了吗?”楼敬明问。
楼远山:“不做亲子鉴定,谁敢随便把外面的孩子往家里带?”
“倒也是。”楼敬明点燃香烟衔在嘴里。
他依靠着屋檐下的罗马圆柱,盯着那个独自对弈的孩子,脸上表情不明。
楼远山观察着楼敬明的表情,沉吟道:“楼霄和你关系匪浅,他的为人秉性你清楚,他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声音微顿,再开口,楼远山语气更温和了些:“敬明,你跟阿音结了婚,总是需要一个孩子的。”
“你看,要不就把那孩子过继到名下?”
楼敬明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屈起大拇指点了点太阳穴说:“还是那句话,如果是阿音生的种,我一定尽心尽力栽培。”
“别人的孩子,我没兴趣。”
老人家脸色变了又变。
顾及到亲戚们都在,楼远山没和楼敬明吵架,只是板着脸低声训斥他:“你简直冥顽不灵!”
“你患了那个病,这辈子都没法生育。你打算让你老婆生谁的种?她要真的生了别人的孩子,你比谁都急。”
楼敬明耸肩道:“没事儿,我让大哥去试管一个,到时候给我们养。”
“晋文真同意了?”楼远山看上去表情很奇怪,说不出是惊讶多,还是欣喜多。
“大哥会同意的。”
楼敬明弹了弹烟灰,看着凉亭下那个乖巧惹人怜爱的小孩儿,他说:“我会请专业人士照看这孩子,还为他制定最合适的成长计划。至于过继就算了。”
见楼敬明拒绝得这么彻底,楼远山也彻底死了劝他收养孩子的这条心。
但他心里始终感到惋惜,叹道:“还以为看在你和楼霄的情分上,你会收养这个孩子。”
楼敬明嗤了声,说:“太乖巧的孩子,不适合养在跟前。”
楼映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现在对养孩子这事都应激了,生怕一不小心又收养了一个演技帝。
他现在看到楼映月,就跟看到《孤儿怨》女主的感觉一样。
不欲多聊这个话题,楼敬明转身走进了餐厅。
见楼敬明去了餐厅,秦秋赶紧招呼所有亲戚移步餐厅吃饭。
席间,亲戚们敏锐察觉到楼远山和楼敬明祖孙间的气氛不太和谐,便没人敢提过继的事。
楼敬明和姜九音陪长辈们坐在主桌,年轻人和小孩子则坐在隔壁两桌。
周茉和楼映月宋辞安等人坐在一桌。
席间,一个大学生年纪的女孩儿问周茉:“姐姐看着好面生,是哪家的亲戚啊?”
周茉脸一红,放下筷子用十指比划手语。
那女孩儿用异样眼神看着周茉:“你不会说话吗?”
周茉听出了女孩儿对自己的歧视,她低着头,面红耳赤。
注意到周茉的窘迫,宋辞安不知怎的,没忍住替她解围:“她是国医馆周院长的孙女,叫周茉。”
“国医馆周院长?”他们不知道周院长是谁,可他们知道国医馆是什么,那就是当代太医院。
没想到这小哑巴来历这么大,那女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再刁难周茉。
周茉敏锐察觉到身边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变了,她抬头感激地朝宋辞安点了点头,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宋辞安看不懂手语,但能猜到周茉的意思,便颔首说:“不客气。”
宋辞安可不是什么热心好人,他好心替周茉解围的行为落在楼映月的眼里,不免让她心生警惕和危机感。
“辞安,我想吃那个竹节虾,你帮我剥嘛!”楼映月挽住宋辞安的胳膊撒娇。
“好。”
宋辞安用公筷夹了两只竹节虾,戴上手套剥开虾壳,亲自喂到楼映月的嘴边。
楼映月张嘴咬住虾肉,就听见一个堂妹妹语气羡慕地说:“姐夫剥虾的动作好熟练啊,是不是经常给映月姐姐剥虾?”
楼映月闻言往宋辞安肩膀上一靠,一脸幸福地说:“你们姐夫这辈子都只给我剥过虾哦。”
“哇!姐姐姐夫太恩爱了吧!”
闻言,宋辞安心里莫名一紧,他余光下意识往主桌那边的姜九音望去。
见姜九音没反应,大概是没听到这边的谈话,他悄然松了口气。
楼映月一边享受亲戚们的恭维,一边偷偷关注周茉。
她发现周茉听到宋辞安的名字时,表情一直都是平静淡然的,悬着的心稍稍定了定。
看样子,冬虫早就忘了宋辞安。
也是,冬虫被黑山羊锁在棺材里七天七夜,放出来时记忆都混乱了,连人都认不清楚,怕是早就忘了宋辞安是哪号人物了...
就在这时,隔壁桌上,楼敬明突然夹了一条帝王蟹腿放在碟子里。
他戴上手套,拿起小剪刀,亲自动手剪起了蟹腿壳。
见状,楼远山有些惊讶:“敬明不是不吃螃蟹吗?”
楼敬明用小勺子掏出一大块鲜嫩的蟹肉放到姜九音的盘子里,这才回答楼远山:“阿音爱吃。”
楼远山:“...”
他也爱吃,咋没见楼敬明帮他剥过蟹壳?
姜九音看着碗里的蟹肉,也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老公。”亲戚们都在,她便没喊哥哥。
“谢什么?”楼敬明朝她宠溺一笑,声音不知为何提高了一些,说:“这辈子,老公都给你剥蟹壳。”
“...”
姜九音觉得他骚哄哄的,像是努力开屏引她注意的花孔雀。
她咬了口蟹肉,朝楼敬明甜甜一笑,“老公剥的蟹肉真鲜!”
要骚一起骚!
见状,一屋子长辈都很沉默,年轻人则被他俩肉麻的对话搞得面红耳赤。
隔壁桌,宋辞安给楼映月剥虾壳的动作莫名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