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古镇有些晚了。
和恩威尔夫妇道别后,姜九音和楼敬明一起坐进车内。
她以为他们要回海棠公馆,却听见楼敬明吩咐闫利:“回镜湖壹号。”
知道楼敬明房产多,姜九音也没有多问。
看样子今晚他俩要去人少的地方过二人世界。
随着车子的微微晃动,姜九音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着时,手里还拽着那条薄纱披肩。
楼敬明兜里的私人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
看见董重华的名字,楼敬明偏头看了眼睡着的姜九音,直接挂断了。
他打开微信。
董重华:【还在加班?】
楼敬明:【车上。】
董重华:【那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楼敬明:【她在睡觉。】
...
董重华丢来了一个‘一脚踹翻狗粮’的表情包。
楼敬明本打算无视。
可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用表情包聊天,他顺手就把董重华的这个表情包收藏了起来。
董重华:【我今天见到她了。】
楼敬明:【你前妻?】
董重华:【...你做个人。】
倒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醒赵若舟已成为他前妻的事实。
楼敬明:【正因为我比你更像人,所以我有老婆,而你年纪轻轻就成了离异单身汉。这离过婚的男人,就不值钱了。】
董重华发来三个省略号,不忘祝福楼敬明:【小心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楼敬明偏头看了眼姜九音,没有反驳董重华那句诅咒,只道:【我家小九温柔可爱,就算有那么一天,至少会很体面。】
不像有些人,死皮赖脸不肯离婚,偏要等到被人当狗一样拴住脖子才肯签字。
人啊,就是爱犯贱。
尤其是某个姓董的男人。
见董重华迟迟没回消息,楼敬明试探性地发了个问号。
果不其然,董重华又把他拉黑了。
“幼稚。”楼敬明将手机倒扣在腿上,问闫利:“董重华今天又犯贱了?”
闫利憋着笑,言简意赅地说:“董总今天是去找赵管家了,但赵管家没搭理她。”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他是自己找罪受。”
闫利没搭腔。
过了会儿,楼敬明又问:“宋辞安已经出院,还没有找到姜老的下落吗?”
“有一点眉目了,目前我们发现了五个可疑的地点,但每个地方都有宋辞安的人把守着,得找机会一探究竟。”
“尽快,老人家的身体不好,拖得越久变故越大。”
姜九音嘴上说着她不在意姜听山的生死,但那都是逞强之词。
姜听山要是真的死在了宋辞安的手里,姜九音会彻底疯掉。
他不愿见事态发展到那一步。
也希望姜九音的人生,不要再添遗憾。
*
抵达镜湖壹号,车子刚停稳,姜九音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到了?”
“嗯。”
姜九音跟楼敬明下了车。
他们面前是一栋有了些年代感的大别墅,它掩映在一片枫叶林中。也许是因为夜深,这里给姜九音一种孤寂的感觉。
“这里是...”
“是我父母生前住过的地方。”楼敬明走在前面,打开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
等姜九音跟了过来,这才牵着她的手腕走了进去。
楼敬明自言自语般,说:“今晚见到了虞姨,突然就有些想他们了。又想到还没有带你来我家看过,就趁这个机会带你一起过来看看。”
没听到姜九音搭话,他停下来,低声问道:“怎么不说话?怕?”
毕竟这栋房子的主人死得那么惨。
像这种独栋豪华别墅,越热闹才越显富贵。越冷清,就越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东西。
姜九音用力摇头,“不是害怕,是难过。”
姜九音的答案在楼敬明的意料之外。
他眸色一沉,问姜九音:“难过什么?”
“我一想到你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妈妈,唯一的哥哥因为身体残疾也无法陪你一起共渡难关,我就有些为你难过。”
“你说你那会儿刚退役,自己身体还没好利索,公司又乱成了一锅粥。你能抗下一切走到今天,真的挺厉害。”
姜九音越说越难过。
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楼敬明,遗憾呢喃:“要是那个时候,我也能陪你说说话就好了。”
她失去父亲后,至少还有爷爷和宋景熹陪她。
楼敬明可比她惨多了。
他的爷爷虽然活着,却成天待在佛堂里抄经,想也知道没什么时间陪楼敬明。
董重华和他关系虽好,可他那时候正在美国创业,也很难时刻陪伴在楼敬明身边。
他连个诉说痛苦的对象都没有。
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楼敬明指间抖了抖。
犹豫了好片刻,他才伸手拍了拍姜九音的脑袋,“好了,别为我难过了。”
“那段时间虽然难熬,但我不是一个人。”
曾有一个人隔着网络陪他说话,逗他开心,还一遍遍地录视频教他缓解膝盖疼痛的按摩手法。
那段时间,他其实没那么孤单。
“那就好。”以为楼敬明说的是董重华他们这些好朋友,姜九音心情总算没那么沉重惹。
她松开楼敬明,昂着头,郑重地说:“楼敬明,我们要珍重那些陪我们一起走过低谷的人,那才是真正在意你、重视你的真心朋友。”
看着她因为心疼自己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楼敬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该珍惜。”
“进去吧,今晚我们就住这边。”
楼敬明牵着她进了别墅。
盯着被楼敬明握住的手指,姜九音的心跳有那么一点点快。
真要说,这其实是楼敬明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
他一般握的都是她的手腕。
*
这一晚,姜九音睡在楼敬明少年时代的卧室里。
这间卧室比听山居的主卧室更有活人感,墙角有一个收纳篮球和足球的木架子,墙壁上挂着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插满密密麻麻的标记。
凡是被标记过的地方,都是楼敬明去旅行过的地方,有些地方姜九音连听都没听过。
靠窗那边摆着一张长书桌,桌子上摆放着楼敬明和楼晋文少年时代的合影照。
姜九音拿起相框看了看,叹道:“咱大哥年轻时候还是个帅气欧巴,都能原地出道了。”
和楼敬明不同,楼晋文更像是江南水乡孕育出来的美男子,眉如远黛,睫毛浓而纤长,脸部线条更平和。
楼敬明披着浴袍走出浴室,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听到姜九音那句话,他目光落在相框上。
看了会儿,楼敬明才说:“他长得像我妈。”
话锋一转,楼敬明又说:“我哥这人阴着坏,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从小到大,坏事都是他在做,锅都是我在背。”
关键是每次挨打挨骂的时候,楼敬明都觉得是自己犯错了,还感激哥哥帮他说了好话。
等受罚结束,冷静下来仔细复盘,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给楼晋文背了锅。
“知道了。”姜九音暗自告诫自己,以后见到了楼晋文,一定要对他防备着些。
她放下相框,一回头看见楼敬明锁骨上挂着水滴的勾人模样,不由吞了口唾沫。
“渴了?”
楼敬明将毛巾放在书桌上,“我去给你接水。”他的房间没有吧台,得去外面的客厅接水。
“那个...”姜九音又叫住了他,语气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楼敬明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
姜九音双手撑在书桌上,手指紧张地扣着桌面,低声道:“无精症和阳痿,应该是两种不同的症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