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姜听山突然呻吟起来，嘀咕道：“伤口又痒了，音宝，你去找医生给我开支药膏...”
见爷爷一脸痛苦，不像是在演戏，姜九音心里一软，起身叮嘱楼敬明：“哥哥，你陪爷爷聊聊天，我去找医生。”
“好。”
孙女一走，姜听山就对楼敬明说：“看到小桌上的橘子了吗？是赵小姐送来的，味道挺甜的，你尝尝？”
楼敬明能感受到老人家的尴尬和不自在，他说：“爷爷您别这么客气，不用把我当客人。”
“咱们是一家人。”
“好。”姜听山应得倒快，心里应该还是尴尬的。
为了缓解老人家的情绪，楼敬明还是挑了个皮薄肉厚的橘子，低头剥了起来。
姜听山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楼敬明来。
盯着男子成熟硬朗的侧脸看了片刻，姜听山突然说：“我们见过的，对吧？”
楼敬明剥橘子的动作一顿。
“爷爷在哪里见过我？”将问题抛回给姜听山后，楼敬明继续若有其事地剥起了橘子。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姜听山边观察楼敬明的容貌，边回忆道：“那年，姜澜难得休假回家陪我过生日，他还带了个小队友来家里吃饭。”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伙子就是你。你还给我送了一饼老班章茶。”
从姜澜那里打听到姜教授爱喝茶，楼敬明便投其所好送了他一饼老班章茶。
楼敬明没想到时隔十多年，老人家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人家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子，低声道：“小明...”
“你是小明，对吧？”
“...嗯。”楼敬明没张嘴，这声‘嗯’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低着头继续剥着橘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住了天灵盖，迫使他无法抬头。
“把我儿骨灰送回青市的，也是你吧。”姜听山冷不丁道。
楼敬明一个不慎，手指戳进了饱满多汁的橘肉里。
“...”
楼敬明缓缓地抬头。
姜听山正眼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老人家苍老的双眼略显浑浊，可他的目光却很清明。
意识到老人家早已看穿了一切，楼敬明这才轻轻地一点头，“老爷子，您老记性可真好，我就是小明。”
“队长他...”
望着姜听山泪眼婆娑的悲怆模样，楼敬明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前的老人家，是赋予队长生命血肉，亲手将他拉扯大的老父亲。也是楼敬明这辈子最愧对的人。
楼敬明突然扭过头去，重重地吸了口气，这才将泪意压了下去。
“孩子。”
看到楼敬明这反应，姜听山心里也不是滋味。
姜听山慢吞吞地说：“孩子，别觉得对不起我...”
“我儿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他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说明祖国和人民，值得他牺牲自己去守护。你也值得。”
“你不要觉得愧对我们祖孙，你得好好活着，才不愧对我儿的牺牲。”
“明白吗？”
老人家的吐词含糊不清，说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可楼敬明却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听清楚了。
听得越清楚，他心里就越愧疚自责。
他痛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没能将队长活着带回家。
其实当时他和姜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但狼青和他的四名部下却对他们穷追不舍。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很难带着人质全部逃出重围。
为了给被救的人质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姜澜选择主动留下来，埋伏在暗处伏击敌人。
留下来的那个人是没办法活着回家的，这是姜澜和楼敬明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姜澜还是义无反顾地那么做了。
当楼敬明将人质平安护送回国，带着救援小队赶回丛林战场时，却只找到狼青手底下三名心腹的尸体，和姜澜的半截身体...
姜澜的头被狼青带走了。
因为狼青有将战利品带回老巢收藏的变态嗜好，那一次，他选择带走了姜澜的头。
这么多年过去，没能成功杀死狼青始终是楼敬明的心结。
他做梦都想抓到狼青，找回队长的首级，让他真正入土为安。
“我儿...”
姜听山低声问道：“我儿走得痛苦吗？”
姜听山至今都没敢细问姜澜之死的细节。
“我们找到队长的时候，他身上有很多弹痕和刀痕。但军医说他走得还算快...”
楼敬明到底还是撒谎了。
姜听山闭上了眼睛，叹道：“那就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讲话。
楼敬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张在商界舌战群儒所向披靡的嘴，此刻变得格外笨拙，连句安慰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听山则是心里难受，没心情聊天。
就在楼敬明担心老人家是不是伤心过度晕过去时，却听见姜听山说：“音宝是遇到了什么摆不平的麻烦，用她爸爸的人情找你帮忙了吧？”
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认出楼敬明那一刻开始，他就猜到姜九音和楼敬明在一起的原因了。
楼敬明刚想否认，又听见姜听山说：“你不用帮她一起骗我，音宝是我带大的，我了解她。”
“那孩子重感情，她跟小宋谈了几年，没道理突然改嫁给你。一定是小宋做了对不住她的事，彻底寒了她的心。”
“她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找你帮忙。”
“小明，你别怪音宝挟恩图报。音宝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这也是她头一回做违背她本心的事。”
“她...”
老人家快要哭了，越着急，说话越不清楚：“她不是自私的坏女孩，她不是故意利用你的。”
“你别怪她，好吗？”
“爷爷。”楼敬明紧紧握住姜听山的手，轻拍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闻言，姜听山眼睛睁大了些，问道：“你说真的？”
“是真的。”楼敬明冲老人家温柔一笑，说道：“我喜欢她好多年了。”
“爷爷，我们之间没有利用。你放心，我很开心她能找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