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问一世界全文免费阅读 > 04 为什么总问女人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女性的“权利”和“权力”需要被重新定义,女性的“成功”与“成长”需要有不同的选择。
  关键是,女性应该怎样突破过往给人的刻板印象,是复制男性的竞争模式,还是在贤妻良母的惯性思维中内疚不已?
  “你是怎么平衡事业与家庭的?”这是我每次接受采访都会被问到的问题。这问题没什么不妥,只是为什么很少有记者问男性这个问题?男人们就不需要平衡事业和家庭吗?
  有人总结21世纪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三大动力是网络(web)、气候(weather)、女性(women)。女性作为劳动力和消费者的影响与日俱增。在美国、中国这些国家,女性已占劳动力市场的50%左右,女性在政界、商界的高层管理中的比例也不断上升。全球现任的民选国家元首中已有超过20位是女性,欧洲不少国家的议会和内阁成员中有一半是女性(中国的全国人大代表中女性仅占22%左右)。在现代商业社会中,女性支配的个人消费和家庭消费更占到消费决策的70%以上。这一切都给予了女性更多的参与度和话语权,也有更多的女性成为各领域的引领者。如果全球女性能够充分就业,她们创造的价值甚至高于中国与美国GDP之和!在经济增长乏力的今天,如何更好地释放“女性红利”已经成为热门话题。
  《杨澜访谈录》一直关注世界各国的女性领袖。从女性政要到第一夫人,从商业精英到艺术家,女性的“权利”与“权力”被重新定义,女性的“成功”与“成长”呈现了不同选择。关键是,我们需要突破怎样的刻板印象,是复制男性的竞争模式,还是在贤妻良母的惯性思维中内疚不已?
  美国时尚杂志《大都会》的前出版人海伦·布朗总是语出惊人。1962年她写了一本畅销书《单身女孩》,其中有句名言脍炙人口:“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她办公室沙发的靠垫上就绣着这句名言。她的拥趸是“二战”后美国中产阶级的年轻女性。她们独立、自我,不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白马王子身上。她们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自食其力,婚前不排斥性生活,享受生活的愉悦。海伦说,她没有见过一位完全幸福的单身女人,也没有见过一位完全幸福的已婚女人,不管是单身还是已婚,重要的是她们认清自己的价值,找到令自己快乐的生活方式。对于海伦离经叛道的言论,有人喝彩,有人扔臭鸡蛋,但书和杂志的销量却节节攀升。海伦在接受我采访时已经84岁。她身着艳红的上装,同样艳红的是她的唇彩。今天的她依然是生动而无畏的。帅哥仍然会让她心动。有时在大街上,她会走向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对他说:“我并不认识你,也可能再也碰不到你,但我想告诉你,你今天看上去很帅,衣着得体,发型很棒。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点。”
  20世纪60年代,英国姑娘珍妮·古道尔只身去往非洲观察和研究野生黑猩猩。所有的人都表示反对,认为她在20岁时应该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嫁出去,只有她的母亲对她说:“珍妮,如果你真想做一件事,就要抓住机会,不放弃努力,这样你才会拥有成功的人生。”她的母亲甚至自告奋勇陪女儿住进非洲丛林。为了接近黑猩猩,珍妮遇到过不少危险,她遇到过狮子,也遭遇过豹子,还有眼镜蛇被水冲到了她的脚背上。有一次,她被发怒的黑猩猩包围,还好她学会了用它们的方式表示屈服和善意。菲菲还是一只小猩猩的时候,珍妮就开始近距离地观察它。现在它已成为黑猩猩族群中地位最高的雌猩猩。每当珍妮回到坦桑尼亚的热带丛林时,菲菲就会出现,坐在不远处,不时抬头向她这边张望。有时它的眼神会与珍妮的短暂聚合,它看到的是当年朝夕相处的那个人类的女孩已经满头银发,而珍妮看到的菲菲,一身黑毛中也有好几处已经花白了。你想问在野外她是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的?告诉你,她当年把幼小的儿子放进一只笼子里,以免自己外出时野兽攻击他。现在,她的儿子选择在达累斯萨拉姆做一名渔夫,已经成家立业,有三个孩子。
  美国前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曾经有这样的名言:“女人就像一个茶袋儿,只有把它放进热水里才知道她的厉害。”希拉里·克林顿显然是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她曾经是全美排名前100位的优秀律师,也是学历最高的美国第一夫人,她当过参议员,也成为最有机会问鼎总统宝座的女性参选人。作为女人,我们看到她在丈夫的婚外情丑闻中饱受羞辱,却最终选择与他共同面对。在自传中,她写道:保持与比尔的婚姻是我前半生做出的最困难的决定之一。她最打动我的一次演讲是她宣布退出总统竞选时说的“不论怎样都不要放弃你们自己的梦想,永远力争上游,坚持信仰,被击倒要马上站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说你不行”。2009年2月,她第一次作为美国国务卿出访中国并接受了我的独家专访。当我告诉她她看上去很轻松时,她爽朗一笑:“也许是年纪够大的缘故吧。”她访华的日程安排以分钟计算,就是为了及时赶回家参加女儿29岁的生日派对。“我觉得切尔西是很有主见的女孩,她综合了我和她父亲的优点,性格很好,工作努力,有爱心,像所有的母亲一样,我只希望她生活得开心。”女儿长大成人,又于2010年披上嫁衣,希拉里更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她试图让美国国内的鹰派看到外交的重要性,但她也常常有困扰。2010年10月,我在华盛顿的一个女性论坛上再次见到她,她抱怨说:“国防部向国会要500亿,他们一分不差地批准了。我向国会要50亿,他们还砍掉5亿。可是他们忘了如果我们在外交上更加成功,就不必使用那些战争装备了。”
  美国公共政策专家弗兰西斯·福山在一篇名为《女性和世界政治发展》的著述中指出,因为女性与生俱来厌恶暴力,如果有更多女性能够参与到世界政治中,特别是成为领导人的话,世界将更加和平。“我并不确定女性是否更爱好和平,她们也曾下令发起过战争,但我认为基于公平的原则,女性应该在政治决策中有更多的话语权。”说这话的是瑞典前外长安娜·林德。生于1957年的她长着一张女学生的脸,淡金色的头发,红润的肤色。她是瑞典政坛冉冉升起的明星,人们预测她是未来的首相人选。我采访她的地点是瑞典外交部,在她手下一名官员的办公室,因为他刚刚做了父亲,正在休“产假”。“记者们总是问我同一个问题:在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好外交部长的?我的男同事们从来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我认为今天的女性不再需要在事业与家庭间做任何选择。我们两者可以兼顾。同时我坚持让自己的男同事也一定要休‘产假’,回家去给孩子换尿布!”为了下班能早点回家,安娜倾向于参加午餐而非晚餐,因为这样就可以回家跟老公和孩子们吃晚饭。母亲节那天,丈夫和两个儿子一起给她做了美味的煎鱼三明治,还送了她很多张画,多到墙上都挂不下了。说起这些,安娜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就在我采访安娜三个月后,她在一家购物商场里被一名男子用匕首刺杀。经查那人患精神分裂症,最后被免于刑责。听到这个消息,我惊愕不已。两个男孩成了没妈的孩子。
  2014年在采访朴槿惠之前,我读了她的自传《绝望锻炼了我》。这位在年轻时经历了母亲、父亲先后被刺杀,众叛亲离的女性,以东南亚地区第一位女总统的身份再次入住青瓦台,显示了她巨大的忍耐力和韧性。坐在我对面的她内敛,含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她是个感性的人,对青瓦台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我问她最喜欢哪个角落,她眼睛一亮,说:“不知道你来青瓦台的路上,有没有看到‘绿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而且具有重要的意义。我年轻时随父母住在青瓦台,时隔多年后又住在这里。其他的地方都发生了很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