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平淡的生活需要戏剧性的元素来调和一样,浸润于《杨澜访谈录》近四年的编导金嘉楠,对于出现在面前的嘉宾,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发言权。她勇敢地站立在他们的肩头,去观望一个时代的戏剧性荒诞。2003年秋天,先锋导演何平裹挟着《天地英雄》的豪气,走进了《杨澜访谈录》。对于何平和他摄影机中的人物,金嘉楠的串场词写出了一种悲壮:
  也许是现实生活当中的理想主义气息过于稀薄,21世纪的“中国英雄们”更多地选择在银幕上和我们见面,他们来自不同的朝代、不同的门派,肩负不同的使命,也诠释着当代人的不同理念和感受,当然,人多的地方就成了江湖,为了争夺观众的眼球和钱包,这些古典主义的英雄们在银幕上频频过招,这不,2003年的秋天,江湖上又出现了几支来自大唐西域的人马,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以“中国西部片先锋导演”闻名的何平。
  自称被《杨澜访谈录》洗脑的金嘉楠,对于这个节目的气质有了70后的独特感悟,那就是:在面临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两个选择前,《杨澜访谈录》逐渐有了两者皆属备选的包容姿态。在2003年至2004年的《杨澜访谈录》嘉宾名单中,既出现了流行乐坛的刀马旦李玟,又有在广西原始森林里从事科学研究的北大教授潘文石。而对于后者的选择,使得《杨澜访谈录》的演播室现场呈现出极大的跳跃性。刚从美国纽约、德国柏林回朝的一队人马,转头就出现在由上海开往广西南宁的普快列车上。这一次,杨澜和她的同事们到达的是广西崇左板栗乡,北京大学崇左生物多样化研究基地就坐落于此。与金嘉楠观点不同的是,这里是现实世界中一个理想主义气息过于浓郁的地方。
  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醉心于纪录片创作的吕毅为了拍摄《吉祥西藏》,曾经与同伴们奔赴那曲,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冒着生命的危险,完成了一部铭刻着强烈的个人理想印迹的作品,虽然这部作品并没有公开播放,但那片荒僻的无人区却给予了他生命最有价值的顿悟,那就是对于名利和欲望的淡然,对于生命本体的尊重。当吕毅得知要去广西实地采访时,心底里对土地和大自然的亲近之情,使他生发出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与兴奋的吕毅截然不同的是,对于这个遥远的目的地,杭州姑娘邓陆却有些恐惧,因为在潘文石发来的邮件里,他特别说明此地经常有大蟒蛇和眼镜蛇出没,为以防万一,请务必带一些蛇药前来。这句话着实吓了邓陆一跳,于是她跑遍了附近各大药房,却都买不到蛇药。带着这种忐忑,邓陆和一班同事登上了由上海开往南宁的火车。
  由于杨澜和郝亚兰有事情还未处理完毕,邓陆、吕毅、毕崑、韩治学、王祖继就先行出发了,30多个小时的旅行时间,并未让一班人感觉疲惫,而是一路上有说有笑,过得非常愉快。火车行至半途,还在上海的杨澜打电话给邓陆,询问摄制组到了哪里,当听说他们要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后,杨澜特别嘱咐邓陆说:“时间太长了,以后这样的距离就不要坐火车了,就坐飞机吧!”一席话让大家感觉到了杨澜特有的关心和体贴。远赴广西崇左,正值阳光卫视收缩经营规模、削减支出的时候。但无论怎样减少支出,阳光文化对于《杨澜访谈录》的资金投入始终没有减少。不计代价、不计成本到达嘉宾的生活和工作现场,是杨澜一直秉承的职业准则,也是《杨澜访谈录》维持优质水准的重要手段。
  到达南宁已是半夜12点了,此时杨澜和郝亚兰正在飞往南宁的班机上。从南宁到崇左只有汽车可以通行,《杨澜访谈录》一行人聚合后,乘坐当地的中型大巴前往山里。山路崎岖,四周一片黑暗,车上的人特别紧张,祈祷别出什么状况。就这样颠簸了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所谓基地就是一个废旧的军营,住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被褥等基本的生活用品。夜里的山区异常潮冷,经过长途跋涉,节目组的成员早已疲惫不堪,顾不得其他,杨澜和同事们在营房中倒头便睡。
  第二天凌晨4点,摄制组的所有人便起床跟着潘文石教授进入了猴子山。山里的猴子一般在早晨出现,为了拍摄这些树梢上的精灵,他们起了个大早。作为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出生于泰国的潘文石在1958年考入北京大学动物学系,同年参加了珠穆朗玛峰科学探险队。1980年,他参加了四川卧龙地区大熊猫的研究工作;1985年带着研究生进入秦岭,对野生大熊猫进行跟踪观察和研究;1996年他和他的弟子们在广西崇左板栗乡的一个废弃的军营里建立了北京大学崇左生物多样化研究基地,又开始了对白头叶猴的研究。由于潘文石长期用望远镜观察,他的眼角边总是会碰触望远镜的镜片,致使眼角常年处于发炎的状态,当杨澜观察并了解到这样的细节时,很是感动。一路上,潘教授兴奋地向杨澜讲述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两人谈笑风生。潘教授带领的路非常崎岖,加上脚下的土地又湿又滑,这让扛着摄影机的韩治学感到有些吃力,但看到潘教授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还如此乐观,跟踪拍摄的韩治学似乎也受了感染,用尽全力支撑着肩头的设备,将他工作和生活的真实场面全部记录下来。
  没有合适的室内空间,杨澜和潘教授的访谈就设在山上的一座小亭子里。此时,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为了拍摄到最后的景色,吕毅决定将摄影机架在亭子外拍摄,并由他负责为摄影师打伞避雨。一个多小时的采访时间里,站在旁边的郝亚兰和邓陆感觉到风雨的袭人,都有些忍耐不住,而杨澜一直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与潘文石教授完成了一场真诚的对话。
  崇左基地的条件异常艰苦,经常停电不说,通信信号也很微弱。如果到了靠近中越边境的地方,手机就彻底打不出去了,于是整个团队就好像与世隔绝般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拿着手机尝试了多个地方,毕崑发现在基地附近的篮球场有信号,于是众人纷纷来到这个篮球场给家人拨打电话。谁知这个方法也不是那么好用,信号还是非常微弱,韩治学发现自己的手机朝着一个方向、保持特定的姿势,才能勉强接收到稍强一些的信号,几乎是在刚显示信号的同时,他的手机蓦然响起,原来是远在上海的吴征。由于杨澜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心急如焚的他于是挨个拨打《杨澜访谈录》成员的电话,拨了许多次,才在这一刻拨通了韩治学。杨澜急忙借着韩治学的电话,给吴征报了平安,在电话中她才得知,由于节目组和上海总部失去联系,挂牵着杨澜一行安全的吴征正要亲自赶来广西。
  采访期间,由于条件有限,潘教授和当地百姓一起为摄制组准备了大锅饭,杨澜和节目组的成员们围着一张简陋的小桌,一边说笑着,一边享受着山野农家的粗茶淡饭。此时的杨澜在大家眼里,就是团队中的平凡一员,不是什么知名人士,更不是让人敬畏的老板。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身处偏僻闭塞的山区,《杨澜访谈录》的成员更加强烈地体味到了共同担当、共同成长的合作精神,更从蜗居营房、坚守理想的潘文石教授身上发现了商业世界里罕见的勇气与淡然。广西崇左之行,对于《杨澜访谈录》来说,更加强化了它作为访谈节目的另类气质:所谓高端并不一定需要光鲜的布景等专业形式,而是到达嘉宾工作和生活的现场,通过真实的记录和面对面的恳切交流,实现驻足受访人物心灵高地的实质目标。在快餐文化盛行的电视时代,不惧费时费力去烹制电视大餐的刀马旦做派,其实正是杨澜骨子里永不死亡的职业理想。这与是否放弃阳光卫视毫无关系。
  2004年,对中国民营企业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从年初开始的关于民企原罪的争论到宏观调控是不是针对民企而来的各种猜测等等,都给民营企业家们带来了更大的影响。关注中国民营企业家成为2004年《杨澜访谈录》的重点内容之一。在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