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问一世界最新章节列表 > 08 谁动了谁的奶酪?
  人工智能对每个行业自身从业者的分化,比跨行业的影响还要突出。
  在中国和日本,已经出现了人工智能主持人。
  哈哈,它们保证不会说错话,还能有分身术,同时出现在不同的采访现场。
  看来我的饭碗也难保了!
  2016年初春,《杨澜访谈录》团队开始了制作大型纪录片《探寻人工智能》的旅程。我们采访的第一站是还飘着雪花的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萦绕在我脑海中的问题是:“人工智能会不会抢走我的饭碗?”
  MIT聚集了很多科技界的天才,是人工智能发展历史上许多个“第一次”的发源地。就像天才总有超越常规之举,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实验室(CSAIL)的建筑设计大胆夸张,好像在摇摆着,充满动感。我查阅资料发现它的灵感来自舞蹈,象征着人类的创意无限。当我把这个背景告诉摄影师时,他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一番,说:“真的?我还以为是喝醉了。”
  CSAIL前主任温斯顿教授是人工智能先驱马文·明斯基的嫡传弟子。一走进他的办公室,我就被墙上的一幅画所吸引。那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的壁画《创世纪》局部的复制品:从天而降的上帝,将手指伸向亚当,亚当慵懒地斜卧着,似乎沉睡初醒,软弱中透露着一些渴望,将自己的手伸向造物主。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刻,上帝即将给人类的肉体注入智慧。谁能预见,亚当的子孙也将有一天试图模仿造物主的角色,把智慧注入机器?而拥有智慧的机器又将对人类怎么样?看出我的兴趣,温斯顿教授慈祥地说:“放心吧,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听了这话,我怎么更不放心了呢?
  几个月之后,我徜徉在英国伦敦桥附近的老码头。两百年前,一艘艘蒸汽轮船在离这里不远处停泊,来自全世界的货物被用小船拉到这里上岸,工人们手推肩扛,把卸载的货物运进仓库。今天,一座座过街天桥连接起时尚的咖啡馆和餐厅,人们再也听不到工人们笨重的脚步和喘息。每一次工业革命都会让一些人丢了饭碗,就像珍妮纺纱机让印度和中国手摇纺车的妇女失去生计,汽车的出现代替了马车夫的工作等等。但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与之前的科技革命不同的是,它不仅在取代一些重复性的体力劳动,也开始取代人类的部分脑力劳动。根据麦肯锡的调查,70%以上的人类职业将被机器改变,甚至取代。助理、客服、记者、会计、翻译、律师、医生、股票交易员、信贷员这些白领工作已受到威胁。原则上,那些可重复的、可描述的、有固定规则和标准答案的工作,都可能被机器代替。人工智能对每个行业自身从业者的分化,比跨行业的影响还要突出。在中国和日本,已经出现了人工智能主持人。哈哈,它们保证不会说错话,还能有分身术,同时出现在不同的采访现场。看来我的饭碗也难保了!
  机器甚至把“手”伸进了艺术领域。2018年,佳士得拍卖行第一次拍卖了人工智能“创作”的艺术品。在我的采访过程里,英国法尔茅斯大学的西蒙·科尔顿教授就以人工智能“绘画傻瓜”为骄傲。“绘画傻瓜”不傻,它已经学习了上万种绘画方法和风格,还能根据每天的新闻,选取合适的“情绪”来进行创作。“绘画傻瓜”的作品算得上是艺术吗?
  当我拿着它的作品找到画家叶永青先生时,他的解释是:“人的艺术是关于我们的主观感受的,常常是我们的偏见,我们自身的不完美定义了作品。但机器的作品看上去‘很正确’,它似乎还是关于‘方法’的,而不是‘理念’的,更难以表达意义。”当时,我的儿子正在大学读艺术史和视觉艺术专业。他认为,“人类的艺术创作是一种‘表达’,而机器的只能算是‘反应’。”我对他刮目相看。
  人工智能能判断“美”与“丑”,“善”与“恶”吗?能不能把人类的价值观“预设”在人工智能里呢?有人做过一个网络调查,“如果一辆自动驾驶汽车遇到特殊情况,路上的两个行人中必有一人会被撞到,请问你认为汽车的预设程序里应该优先救谁的性命:老人还是孩子,男人还是女人,公民还是罪犯,银行家还是乞丐……”做测试的人们一开始似乎能做出选择,渐渐地却失去选择的信心。如果人对自己的价值观都无法达成一致,该怎么设计机器呢?结论其实是:“我们必须这样设计自动驾驶汽车,那就是让它尽一切可能避免出现在这样的困境里。”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机器没有善恶,它们只是放大了人性的善恶。
  人工智能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人类智能的神奇。机器靠大数据学习,人类却能凭借小样本举一反三。一个孩子见过两三只猫就知道什么是猫。当孩子与猫玩耍时,孩子在动,猫也在动,我们的头脑善于在这种互动中从多领域获得知识,并建立认知世界的模型,再应用到日后的实践中,解决新的问题。人类大脑皮层的神经网络(我们拥有100亿个神经元和突触)启发了机器学习的卷积神经网络系统,大大提升了机器识别的准确率。那么反过来呢?人工智能也让我们认识到,想象力与创造力,同理心和交流能力,都是我们人类智能的特点。CSAIL的主任Daniela Rus女士说:“让我们把计算和记忆的事交给机器,把人类最擅长的综合思考和创造力留给自己。未来的世界是人机合作的时代。”机器的归机器,人类的归人类。
  2018年,《杨澜访谈录》的团队制作了12集文化探索节目《匠心传奇》,似乎正是对探寻人工智能的回应与平衡。科学与艺术,就像文明的一对翅膀,鼓动起时代的劲风,留下人类的精神印迹。
  天工开物,匠心造物。凡造物者必具匠心。“心”在中华文化里有复杂深厚的含义,它既是对世界的认知和判断,也是情感和意志所在,即朱熹所谓的“道心”。至王阳明的心学,格物致知,天理即在我心,所以“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所以翻译起来,这“心”不是Heart,倒是Mind更贴切,但它不仅仅是理智,更包含着情感与灵性,道德与良知。
  意匠之心,设计之心也。意匠与工匠不同,意匠是具有创造性思维,有格局和审美高度的设计师。“意匠”一词最早出现在晋代陆机的《文赋》中,这是中国第一部关于文学创作的理论著作。其中有“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指的是文章的立意和构思。后来其寓意融入了新的语境,成为设计营造的代名词。意是意念,意象,意境,意味,“意在形先,匠心独运”。他们让设计从“技”入“道”,以“器”载“道”,启发人们关照内心,思考人与人的关系,人与自然的相处等。“意匠”是《匠心传奇》所挖掘和关注的核心,它对应了国际上Retro-innovation的理念,指在追溯历史中汲取灵感,在传承中创新创造,用未来回应过去。
  云锦是灿若云霞般的织物,工艺非常复杂,熟练的工人一天也只能织五六厘米而已。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曾说:“凡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画师先画何等花色于纸上,结本者以丝线随画量度,算计分寸杪忽而结成之。张悬花楼之上,即结者不知成何花色,穿综带经,随其尺寸,度数提起衢脚,梭过之后居然花现。”今天看来,这结花本的功夫就是计算机编程,由织机较高位置上的工匠层层释放,传导到一层的织工手中,展现了古人出色的空间想象能力。金文先生是云锦织造的非遗传承人。他接到复制万历皇帝龙袍的任务,从起稿,做意匠,到结花,上机,织造,任由上百万条经线,上千条纬线,交织出上亿个结点,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在不同时间,不同温度、湿度下织出的图案,提花花纹严丝合缝,应该是人力的极限吧。这种技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