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平台，商业用房的屋顶。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几根生锈的通风管道从楼体伸出。
林婉婉的身体扭曲的躺在角落，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单薄的衣衫上沾满尘土与暗红色的痕迹。
她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却睁得圆圆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也不是哭，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解脱，遗憾，或者，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晨风吹过，扬起她散乱的发丝。
19岁，大学生，会计专业，喜欢冰美式和草莓蛋糕，讨厌香菜和离散数学。这些曾经构成林婉婉的细节，在坠落的3.7秒里，像被摔碎的镜子，四散飞溅。
三个月前，她不是这样的。
灾变第二周，她躲在出租屋卧室的床上。她靠着半箱泡面、三包饼干和饮水机里的水活到现在。
最后半块饼干在昨天吃完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窗外是行尸的嘶吼，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的惨叫，她抱着膝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想过出去，但趴在猫眼上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对面那扇门上溅着一滩干涸的黑血，又被吓得缩了回来。
对面楼，7号楼，22层。一个男人在阳台上朝她挥手。
她最初以为是幻觉。饿久了会这样，她知道。但那个挥手持续了很久，很有规律，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然后他开始喊话，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但她听清了关键词。
“吃的！过来！安全！”
她犹豫了一天。
第二天夜里，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带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小水果刀，冒险穿过楼道，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了那栋楼。22层的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确实像天堂，明亮的灯光、堆成山的矿泉水、各种口味的罐头。但这些东西，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下。
那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进来吧，别怕，我叫吴天。这儿很安全，你可以住下。”
那一刻，林婉婉差点哭出来。
她信了。感激涕零地信了。她以为遇到了好人，遇到了末世里的天使。
她跪下来，或者说她想要跪下来，但他扶住了她，手在她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
“不用谢。”他说：“以后，你会回报我的。”
她不知道，她推开的是地狱的门。
一开始，吴天对她很好。
给她吃的喝的，居然还有条件让她洗了澡，让她睡在次卧里。他说他也是一个人，囤了点物资，够两个人撑一阵子。“咱们互相照应，活下去的希望更大。”
她反锁房门后，把那把水果刀压在了枕头底，安心的闭上眼，沉入黑暗，像沉入水底。
醒来时，还是夜里。他的手在她的衣服里。
她迅速摸出那把小刀，刀刃只有五厘米，角度也不对。他刺出了，可惜只是划伤了他的肩膀，不是刺进脖子。
然后是他的拳头。她的眼睛，她的腹部，她一切薄弱的地方。
她被推倒，被捆绑，用某种尼龙绳，以一种极其羞辱的姿势，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挣扎没用。哭喊没用。那把刀被吴天夺过去，扔到墙角。
他一边绑一边说：“NPC攻击，触发惩罚剧情。忠诚度-50，当前等级：敌对。”
她听不懂。她以为他疯了，或者她疯了。
但疼痛是真实的。他的伤害是真实的。
一遍又一遍，在卧室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末世罕见的灯光下。
“听话。”吴天喘着粗气，掐着她的脸：“听话就少吃点苦头。我是天选之子。你现在跟着我，就是第一批元老。”
林婉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这天的夜里，她死了第一次。
天亮后，她没有逃跑。不是不想，是逃不掉。人被死死的捆住，外面全是行尸。她能逃去哪儿？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他在她耳边说，呼吸带着某种薄荷糖的味道：“你会学会忠诚的。所有NPC都会。”
她学会了沉默。
接下来的三天，是地狱。那个叫吴天的男人，并不把她当人看，而是把她当成某种“资源”。
再一天，吴天带来了第二个女人。
林婉婉认得她，曾经帮她热过便当。是小区外便利店的店员，小美，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总是笑眯眯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吴天说她也是“幸存者”，需要“庇护”。
小美进来那天，还冲林婉婉笑了笑，以为找到了同伴，她不敢回应。
才过了一个小时，小美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林婉婉缩在墙角，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捂不住那些声音。
第二天早上，吴天让一起吃饭，林婉婉看到小美的眼睛是空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液体。
第五天，第三个女人。三十多岁，姓曾，是医生。
第七天，第四个。二十多岁，身体很壮，叫何雯雯，是健身教练。她是被骗来的，但被骗的方式不一样。吴天用“我这里有药”把她骗来，然后以她生病的弟弟为人质，逼她留下。
后来林婉婉才知道，何雯雯在反抗时，她弟弟被吴天打死了。
从那天起，何雯雯的眼神就变了。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目光盯着吴天的后背。
吴天却毫不在意。他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把早就准备着的铁笼子组装好，就是大号的狗笼一样。每个约莫一平方米，高度让人无法站立，只能蜷缩或跪坐。笼子有薄毯，有每天定量的食物和水。
“我是王，这里是王的领地。你们要称呼我‘王’。”吴天站在笼子前训话：“每天早上，汇报忠诚度。诚实汇报，系统会记录。表现好的，奖励活动空间、额外食物、洗澡权。表现差的，惩罚，直到忠诚度提升。”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笼子：“我是天选之子。末日是系统发布的全球任务，我是隐藏职业：准备者。等系统正式激活，你们就是第一批元老，会有属性点，会有技能，会有永生。在那之前，你们需要证明自己值得投资。”
他开始给她们排名。
小美是“SSR”，因为长得最漂亮；林婉婉是“SR”，因为还算听话；曾萌是“R”，因为不配合；何雯雯是“N”，因为“忠诚度太低”。
“小美，忠诚度多少？”
“......90。”
“很好，今天奖励你一个罐头。”
“林婉婉，忠诚度多少？”
“......100。”
“撒谎！我看只有50！扣分！今天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