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知道，莫骁的讨好，不过是过往的创伤留下的后遗症，是内心不安的一种恐惧。
从那以后，张薇薇开始有意识地带莫骁一起做事，明确的给出指令，正常分配任务。
做饭时，让她帮忙择菜、切菜，打扫卫生时，和她一起分工合作，不刻意夸奖她，也不批评她的小失误，只是用最平常的态度对待她，轻声告诉她：“不用刻意讨好谁，在这里，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好，我们不会抛弃你。”
这种被“需要”而不是被“恩赐”的感觉，让她慢慢开始恢复。
渐渐的，她脸上的惶恐少了一些，不时也能主动和张薇薇说上几句话。
“不要急，慢慢来，咱们是在一起过日子。”
最安静的是夏雨恬。
她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说话，也不主动和人交流，可比起刚来时的不安，她已经好了很多。
可可和小石头成了她最好的药。
曾萌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她就常常跟着可可和小石头一起玩耍，看着两个孩子奔跑、欢笑，她的嘴角，也会偶尔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时候，她会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水塘边看鸡鸭，学着孩子们的样子，给鸡鸭喂食，还会和她们一起捡鸡蛋，虽然依旧很少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漠，渐渐被温柔取代，偶尔还会小声地回应孩子们的提问，那微弱的声音，像是破冰的溪流，一点点融化着心底的坚冰。
在一天的晚饭后，李申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办公楼大厅里，十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也谢谢我们新伙伴的努力。”李申看着众人，语气温和却坚定：“咱们人多，力量大。根据大家的实际情况，有些事，我想正式定下来。”
“曾医生负责医疗。”李申看向曾萌，又转向周驰：“周驰给她打下手，你只要不外出，就一定要多跟萌姐学习。咱们团队有了正规军，以后更有保障。”
“莫晓协助薇薇姐，负责所有的后勤和物资。”李申故意给莫骁压任务：“这可是末世里第一要务，我们全部人的吃喝拉撒可都由你们管着。”
“何雯雯身体素质不错，那就跟赵溪多学学末世的生存技巧。赵溪多带一带，就先在周边进行一下日常的巡逻。最近就不要参加搜寻工作了，等锻炼好了再说。”
说到这里，李申顿了一下，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夏雨恬。
“小雨年纪还小，还是高中生。”李申的声音放轻了些：“以后学着照看鸡鸭和菜地，另......跟着张明叔学习。”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不解。
“学习？”张明问：“跟着我学什么？”
“当然是学习文化知识。”李申说：“语文、数学、历史、物理。你不是化学老师吗，化学必须学。以后有条件了，还要学更多。我们外出的时候也多留意一下书籍，能带就带回来。”
大厅里有轻微的骚动。小雨确实还是高中生年龄，但末世里，学习有什么用？
张薇薇轻声说：“她已经十七岁。她认字的，又不是可可。”
“我不懂。”赵越也跟着开口：“学那些有什么用？现在这世道，会种地、会打行尸就够了。”
“所以更该学。”李申说：“咱们活下来，不是为了活一天算一天。总要有人记得，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总要有人，能把那些东西传下去。”
李申继续解释道：“按照目前的趋势，我们想重回现代社会，想活得像个人。最重要的是传承，知识需要延续。比如这个最重要的光伏板，我们会用不会修、不会造。等到小石头，再到小石头他们的后代呢？如果知识断了，只打行尸和吃饱饭，那就会退回到野兽了。小雨，你得把书本捡起来，这是为了以后。然后是可可和小石头，然后是将来其他的后辈。”
他看向张明：“你可是老师。这个任务交给你。”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
赵越撇了撇嘴：“可怜的小雨，末世了还逃不脱上学。”
小雨从衣领里抬起眼睛，看了李申一眼，又低下头。
“我不想学。”她说，声音很小。
“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
“学了也没用。”她的声音更小了：“反正......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没有人说话。
可可从张薇薇腿上滑下来，走到小雨面前，拉住她的手。
“姐姐，我和你一起学。”可可的声音脆生生的：“我也不会，张爷爷教我的时候，我经常写错。小石头比我写得好，但我比他算得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妈给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厉害的地方。等学了足够的知识就能发挥出来。”
可可伸出她的小手，握住了小雨的手。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有用？什么叫活得久？”李申的声音继续响起，他指着窗外：“外面是行尸，是寒冬，是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如果你只想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洞里，发抖，等死，那你确实不用学。因为那样的你，今天死和明天死，没有任何区别。你只是行尸走肉的一个‘储备粮’罢了。”
小雨被“储备粮”三个字刺得瑟缩了一下，泪水开始打转。
“但是，小雨，你看看这里。”
李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坚定。
“看看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拼死拼活，把你们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不是为了再给你们换一个笼子，让你们在这里等死！”
“我们是在过生活！不是在苟延残喘！”
李申猛地挥了了拳头。
“如果大家都觉得‘反正活不长’，还能把这荒废的植物园建设成现在一样吗？我们就该把门一关，坐在一起等死。反正都会死，对吗？”
小雨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对。”她小声嗫嚅。
“对，不对。”李申的语气温和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因为我们是人。人有希望，人有尊严，人有把烂泥坑变成花园的野心。”
“你今年十七岁。灾变之前，你应该在读高中。高二还是高三？”
“......高二。”
“那数学该学到函数，物理学到电磁感应，语文背到《阿房宫赋》。你喜欢什么科目？”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世界。“......语文。”
“那你应该读过很多书。鲁迅熟悉吧？”
“熟悉,他的书是必读。”
“《狂人日记》里写什么？”
小雨终于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写一个疯子......觉得所有人都要吃人。”
“对。那本书写在1918年。一百多年前的人写的。你现在回头看，他还疯吗？”
小雨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个年代的人，活在你根本想象不出的世道里。战乱，饥荒，死人，就不见得比我们好到哪去。但他们怎么做的？”
李申没有停顿。
“他们知道，世道会变。再黑的夜，也有天亮的时候，总得有人知道太阳长什么样。”
“你刚才说，学了也没用，活不了多久。”李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知道你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可能十年。谁说得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你还活着。你现在活着。”
小雨的嘴唇动了动。
“活着，就得为活着做打算。不怕死去，勇敢的活着。为让可可长大，为小石头念完那本《昆虫记》，为你哪天想写作文的时候，还能写出来。”
“小雨，你不是‘SSR’，也不是谁的道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脑子的高中生。只要你还在思考，还在学习，你就永远不是废墟的一部分，你是未来的建设者。”
李申站起身，重新看向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不只是她。所有人都一样。咱们活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