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没说什么，只是把废木头收回去当柴火烧。他知道，摸索总要付出代价。
老王不服气。他蹲在窑口，琢磨了许久。
他又把窑体内部修整了一遍，加深了通风沟，还在窑壁上掏了几个小洞，用来观察火势。
第二次，他们把干柴码放得更有讲究，让火能窜上来。
点火是傍晚。老王从烟道口扔进一根燃着的火把，趴在管口听。里面先是噼啪的爆裂声，然后是低沉的嗡鸣，像野兽在呼吸。
烟道口冒出浓白的蒸汽，带着树脂的刺鼻气味。
两人轮班看守，每小时往管口扇几下风，助燃。张明值前半夜，裹着棉被坐在窑边，听着里面咕噜咕噜的响动，像煮一锅开水。
凌晨三点换班。老王接手时，烟色变了，从白转青，又转淡黄。
“水分干了。”他往管口撒一把土，火星子溅出来。
“那就该减氧了。”张明给出了意见。
老王用湿泥把管口糊住一半，只留道细缝。里面的燃烧立刻变闷，嗡嗡声低沉下去。
老王每隔半小时检查一次烟色，黄烟变蓝烟，是正常；冒黑烟，就是缺氧，得捅开点缝。
天明时，李申来让老王去吃早饭。窑顶的湿土被烤得发白，裂缝像蛛网蔓延。老王正用泥浆填补。
“正常，土热胀冷缩。”
“还要烧多久？”李申问。
“今天差不多了。然后闷两天。”
老王有了上次的失败，这次格外小心。
窑里的火不能看，只能猜。烟色时黄时蓝，老王不断调整管口的泥封，像给病人把脉。张明再次来换班时，发现老王眼睛通红，还蹲在管口。
“老王，你去休息了，该我守了。”
“要封了。”老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两人立刻行动，用提前准备好的湿泥、厚石板，把火门和烟囱彻底封死、堵严，不留一丝缝隙。张明还额外糊了两层泥，压得结结实实。
“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了。”老王靠在树上，累得直喘气：“闷够两天两夜，让它自己降温，不能急，一揭开就前功尽弃。”
这两天是折磨。
窑像个坟墓，静默地蹲在树林边。
张明每天去转三圈，手按在土墙上，感受残余的温度。老王则更沉得住气，去帮周驰砍木头，但明显心不在焉，斧头好几次砍偏。
窑壁温度从烫手到温热，再到微凉，两人心一直悬着。
约定时间一到，两人激动又紧张。
先从烟道口挖开，插根铁棍进去，拔出来看。棍头漆黑，带油光，是好炭。老王松了口气，手有点抖。
一点点撬开泥封。
一股淡淡的炭香混着余温飘出来。
里面的炭码得整整齐齐，像黑亮的石柱。
有些已经烧透了，轻轻一碰就碎。有些还带着木头的纹理，但已经变成黑炭。中间的几根没烧透，掰开，里面还是黄白色的。
“算成了吗？”张明问。
老王没说话。他把炭一根一根取出来，摆在地上。好的放一堆，半生的放一堆，没烧透的放回去。
清点完，好的大约占了六成，半生的两成，没烧透的两成。
“算成了。”老王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把一根烧得最好的炭递给张明。那炭通体乌黑，断面像玻璃一样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敲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炭好。”张明说。
“嗯。”老王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炭，不说话。他的手上全是黑灰，脸上也是，一笑，露出白牙。
“那我们明天再烧一窑。”张明说：“一次会比一次好。”
“别，这个先用。我们还要改进工艺。”老王蹲在窑边抽烟，烟灰弹在炭堆上：“不能靠人来观察，我们要找找温度计。还有下次垒个大窑，一次烧千斤。再做个滑轮架，出窑省力。”
张明记了一纸问题，从窑体结构到工具改良，列了十几条。
莫骁、张薇薇当天中午就用新炭烧了饭。
灶膛里火稳、无烟，烟囱几乎看不见白气，只有一点点淡烟，风一吹就没了。
等老王和张明再烧一窑，已经是在十天后。
这次有经验，又有改进。
窑坑挖到一人深，容量翻倍；土石墙加厚，保温更好；穹顶用钢管做骨架，更牢靠；最关键的是装了温度计，从烟道插进去，不用凭眼色猜火候。
装窑也改了法子。
木头截成统一长度，用藤条捆成束，码好，缝隙均匀。赵宏伟设计了简易滑轮架，木头从地面吊下去，省得扛上扛下。
点火后，两人不再轮班死守。
温度计到了三百度，封半口；两百度，全封。数据说话，心里有底。
到了再次开窑，出炭有八百斤，九成是好炭，没烧透的不到半成。
“这次是真的成了。”老王摸着温热的炭块，像在摸什么宝贝。
赵越的障碍物工程在同步展开。
他先一个人在植物园外围转了整整两天。把每一寸地形都摸透了，画好了图纸，做好了设计才开始下一步。
“障碍物不能做得太刻意。”李申站在赵越画的地图前，指着那些标记点：“要像本来就有的样子，不能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越点头：“我知道。废弃物、枯树、垃圾堆、车辆，这些东西本来就到处都是。”
“嗯，你清楚就好，需要帮忙吗？”李申担心赵越一个人搞不定。
“我先弄吧，要是搞不定再找你们。”赵越自信满满。
“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涉及到你要引行尸的问题。”
赵越先从北面开始，全力投入到他那边的“迷宫工程”，就算是一个人也干得热火朝天。
空地太大，光靠石头和枯树枝不够，他又从废墟里搬来一些家具，还是不行。家具的增多，只会显得人为痕迹很重。
于是，赵越只能找到周驰帮忙。
两人一起，使用挪车器，拖了一些废弃的汽车过来。按照他的设计，横七竖八地停着。
那些车，车身布满了灰尘落叶，还有意识地让轮胎瘪下去，看着就像灾变时堵在这里的。
车与车之间留出窄窄的通道，只能走一个人，还要侧着身子。
“这里。”赵越指着几辆货车围成地圈：“可以放几只行尸。封闭的空间，它们跑不出来。如果有人要翻过来就会中招，就算是小心翼翼地，看到行尸也会绕路。”
周驰皱着眉：“我们之前引行尸都是能让它们自由游荡。如果行尸一直被困住，会不断地发出响动，引更多来怎么办？”
“动不了多久。”赵越有着他的判断：“我们观察了了行尸这么久，如果一直没有活物吸引，慢慢就会进入待机状态了。”
周驰还是不太同意，但李申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