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残骸后面，一片被翻掘过的泥地，冻土被拱开，露出下面褐色的草根和虫蛹。
一头白色的猪正在低头觅食，体型比昨日估算的更大，肩高齐膝，体长近一米五。老王粗略一扫，压低声音吐了两个字：“两百多斤。”
白猪。
李申注意到这个细节。
野猪通常是黑色或棕色的，白猪几乎都是家猪品种。但这头猪的颜色，是那种脏兮兮的、发灰的白，像是很久没有洗过的旧衣服。
它的鬃毛比家猪长得多，沿着脊背竖起来，像一圈乱糟糟的荆棘。
最扎眼的是它嘴端两颗微微外露的獠牙，不算太长，却泛着冷硬的光，带着明显野化的痕迹。
它正在用鼻子拱地，粗壮的蹄子把泥土翻开，露出下面的草根和某种块茎。它吃得很专注，鼻子里发出\"噗噗\"的声响，偶尔甩一下脑袋，把泥巴甩得到处都是。
几人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小黑趴在李申脚边，整个身体贴着地面，耳朵贴在脑袋上，一动不动。它在等命令。
周驰凑到李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玩意儿要是冲起来，能把人撞飞。”
“所以不能让它冲起来。”李申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了一遍：“赵溪，你从左翼绕到它身后，找好射击角度。何雯雯，你跟着赵溪，在她侧后方架弩，她射完如果没死，你补箭。”
赵溪点头，无声地猫腰向左移动。何雯雯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弩端在胸前，箭已经上膛。
“周驰。”李申继续低声部署：“你从右边绕到后面去，堵住它的退路。注意那排倒塌的大棚，它要是往里钻，你就从外面截。”
周驰提着大刀，从右侧绕行。
“老王。”李申看向最后面的老王：“你在这儿等着，别动。你封住这边的路。”
老王点了点头。
“小黑。”李申低头看着脚边的黑狗，指了指猪的右侧：“去。看住它。别咬，别叫。拦住就行。”
小黑得到命令，无声地从地面弹起，贴着枯草丛向右侧移动。它的路线很聪明，不是直冲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猪的视野盲区切入，在距离猪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片枯草后面，只露出两只耳朵。
李申深吸一口气，从正面慢慢接近。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枯枝和碎玻璃。钢管长矛端在身前，矛尖朝下，不反光。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猪还在拱地，没有抬头。它的注意力完全在泥土下面的食物上，鼻子不停地嗅、拱、翻，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二十米。
李申能看清它脖子上的鬃毛了。那些毛又粗又硬，密密麻麻地竖着，像一层天然的铠甲。如果是弩箭射过去，这些鬃毛会削弱箭矢的穿透力。必须瞄准没有鬃毛覆盖的地方，耳朵根部、眼睛、脖颈侧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左翼。
赵溪已经到位了，蹲在一截倒塌的水泥柱后面，已经在拉弓，角度微微向下，瞄准猪的侧后方。何雯雯在她身后两米，也蹲了下来，弩端平。
右翼，周驰的身影在大棚骨架的阴影里一闪而过，正在向猪的后方移动。老王半蹲着，堵住了南面他们的来处。小黑趴在前方右侧的草丛里，纹丝不动。
五面合围。
李申举起左手，张开五指，这是“准备”的信号。
几人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李申的号令。
那大猪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停下动作，头一抬，小眼睛冷冰冰扫向李申的方向。
它没有惊慌逃窜。
反而前蹄用力刨了刨雪地，脑袋一低，肩背肌肉绷紧，发出一声闷沉的呼噜。
那是警告。是占据领地的威胁姿态。
见到已被发现，李申的手掌猛地合拢，五指收成拳头。
赵溪松开弓弦。
“夺——”
羽箭撕裂空气的声音比想象中大。
黑色的箭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钉入猪的侧腹后方，大约在最后肋骨的位置。
猪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这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像金属刮过玻璃。
猪的身体猛地一弹，整个跳了起来，四蹄离地，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赵溪的箭射中了，但没有命中要害。侧腹后方的位置偏了，虽然深入了体内，但没有伤到心脏或大血管。猪在疼，但没有倒下。
它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朝着攻击来源的方向冲。
它猛地发力，朝着它认为最薄弱的方向冲了过去。
正前方。李申的方向。
“来了！”周驰大喊。
李申侧身一闪，长矛横在身前。
猪的冲锋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裹着泥浆和碎草，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直直撞过来。
“躲开！”远处的老王，呼喊着。
李申侧身猛地一滑，长矛顺势狠狠扎进猪的左肩位置！
“噗 ——”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猪的冲力太大，长矛在李申手中脱手。
猪惨叫着，左右摇晃。
“闪开！”周驰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李申向左翻滚，让出正面。
周驰从猪的右后方冲上来，砍刀高高举起，对着猪的后颈狠狠劈下。
“噗——”
刀刃砍进猪的脖子，切断了皮肉，但卡在了颈椎骨上。猪的皮太厚了，加上冬天的毛发和脂肪层，一刀没有砍透。
猪疯狂地甩头，周驰被甩得踉跄了一步，刀没拔出来，被猪带着转了半圈。
“何雯雯！”赵溪喊。
何雯雯的弩已经上好了箭。她端着弩，瞄准猪的头部。
猪在剧烈挣扎，头不停地晃。何雯雯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立刻射。
她在等。
等猪的头停顿的那一瞬间。
猪甩头的频率开始变慢，失血和疼痛在消耗它的体力。它晃了两下，头偏向左侧，停了不到一秒。
何雯雯扣扳机。
“夺——”
弩箭正中猪的左眼，没入眼眶，深入颅腔。
猪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它的四条腿开始发抖，膝盖弯曲，身体缓缓向一侧倾斜。
“砰——”
两百多斤的身体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猪的四肢还在抽搐，但已经无法站起来了。从左眼流出的血混着泥水，在地面蔓延开来。
何雯雯放下弩，手在微微发抖。
成功了。
一头两百多斤的肥猪，就这样躺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