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指了指院子里。
  小石头在追小黑,可可跟在后面跑。
  张明站在空地上前,看着自己写的春联,脸上带着一种教师的满足。
  张薇薇和莫晓在厨房里忙碌,隐约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何雯雯和赵溪在一旁剪红纸。
  周驰和赵越在门口比划谁力气大,赵越把周驰的手按下去了,周驰不服,又扳回来。
  “重要的是这些人还在。”老王说。
  赵宏伟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红绳和气球,看着那副贴在门上的春联。
  布置持续到很晚。
  大家根本不管张明说的规矩,把整个办公楼都贴满了对联。
  除了自己的房门,厨房贴着张薇薇写的上联“顿顿有肉不挨饿”,下联“天天平安不惹祸”,横批:“吃饱睡好”。
  医疗室贴着曾萌写的上联“勤洗手来多通风”,下联“熟食热饮少聚集”,横批“预防感染”。
  赵溪带着几个女生,用红纸剪了窗花。
  不是传统图案,是末世特色:剪了一把弩,贴窗户上;剪了一头猪,贴冰柜旁;还剪了一个行尸轮廓,被李申坚决制止,“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灯笼挂起来了,塑料的,没电不亮,但红色还在。莫骁用铁丝做了支架,把它们固定在办公楼两侧,像两个巨大的、沉默的番茄。
  “差鞭炮。”小雨数着清单:“还有烟花,还有糖果,还有......”
  “差春晚。”小石头补充:“以前过年都有春晚,虽然不看。”
  “我给你演。”赵越自告奋勇:“我会翻跟头。”
  “不用了。”小雨礼貌拒绝:“我想看小品。”
  “我会演小品。”老王举手:\"农村红白喜事我都主持过,三句半、快板......”
  “停。”李申打断:“年三十的节目,晚上再讨论。现在,吃饭,休息,明天想想自己有什么拿手菜,做个准备。”
  众人散去,各归其位。
  但气氛变了,从末世的紧绷,变成某种......松弛。
  他们会在意春联贴歪了,会争论“福”字怎么写,会为了一幅对联笑半天。这些在灾变前是“形式主义”,现在是奢侈,是证明。
  证明他们还有余力,还有心情,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晚上,李申独自检查围墙。
  北风起了,灯笼轻轻摇晃,红色在黑暗中摇晃。
  这些春联能挂多久?行尸不会欣赏,其他幸存者可能嘲笑,明年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聚在这里写新的吗?
  腊月三十,春节,终于到了。
  李申是办公楼里最后醒来的,昨天下半夜轮到他在监控室值守。
  本该多补觉的他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条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每天都在看,已经看出了好几个形状,今天是条蛇,昨天是条河,前天像一道闪电。
  既然醒了,他就没有赖床。
  年三十不赖床,这是他小时候留下的习惯。
  除夕那天,不管多困都要早起,因为有很多事要做。
  帮妈妈贴春联、帮爸爸挂灯笼、跟着爷爷去上坟、回来帮奶奶择菜......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办公楼里是早就闹腾着。
  莫晓从卫生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到李申,点了点头:“李哥,不多睡会儿?”
  “该起了,在忙什么呢?”
  “薇薇姐说要做桃酥,正在帮忙弄面团了。”莫晓回答:“桃酥要提前做好,凉了才酥。”
  李申走到旁边,看了一眼。
  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到张薇薇的背影,她站在案板前,手臂在规律地运动,一下一下地揉着什么。
  灶台上的锅已经热了,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走到大厅。
  赵宏伟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个音箱,他看到李申,连忙招手:“小李,来帮我看看。”
  李申走过去,看到那音箱。黑色的,挺大个,一角有磕碰的痕迹。
  这是从吴天那里带回来的,当时谁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用,但觉得是物资,就拿了。
  回来之后一直扔在库房角落,积了灰。
  “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李申问。
  “昨天。”赵宏伟指着这个音箱:“整理库房的时候看到的。我想着过年嘛,能不能放点音乐。”
  “能响吗?”
  “是好的,插着吴天的U盘。”赵宏伟有点不屑:“那傻逼的U盘里全是高频的杂音,还好我声音只开了一点点,听着耳朵痛。”
  “我们没电脑,也没音源。”李申翻了翻音箱:“可以连蓝牙的,用手机来放歌。你手机里有歌吗?”
  赵宏伟摇头:“我的手机都没有。一开始还留着,变砖的时间长了,就遗弃了。如果知道会遇到你,还能也有电,我怎么也要留着。”
  “我倒是有手机,可是以前都是云上听,没下载,缓存也清过。”李申的手机是个念想。
  莫骁看到说了一句:“薇薇姐的手机里好像存了几首歌。”
  “等待会儿薇薇把手机拿过来。”赵宏伟说:“我先把音箱充上电。”
  李申到厨房门口,把赵宏伟的意思转达了。
  张薇薇的手上沾着面粉,头也没抬:“行,等我把手上的弄完。”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看看张叔,他在弄鱼。”
  李申走到办公楼前面的水桶旁边。
  张明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塑料盆,盆里有水,水里各翻着一条鱼。
  现在他们会时不时的下网,上了鱼就会放在水桶里养着。如果快死的还来不及吃,就会腌起来,挂上。
  面前的鱼就是一直养着的,张明今天早上才捞出来,放到盆里。
  “张叔,杀鱼需要帮忙吗?”
  “不用。”张明头也没抬,手里的刮鳞刀沿着鱼身从头到尾拉过去,鳞片“唰唰”地飞出来:“到园区后杀得鱼,比我这一辈子杀得鱼都多了。”
  自从张明做了一次鱼深受好评后,做鱼得工作都落到了他头上。
  虽然他说着不该出头,不然以后事情就都是你的,但每次他都笑呵呵的去做。
  他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刮鳞、去鳃、剖腹、掏内脏,一条鱼不到两分钟就处理干净了。然后用水冲洗,在鱼身两面各划了三刀,这是为了让味道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