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目的地小区在一条岔路尽头,离主路大约三百米。
小区的大门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不是他们撬的,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
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共创和谐社区”六个大字。
李申把三轮车停在大门外面,观察了一阵,确保里面有足够的空间调头,才开进去。
这是李申定的规矩,永远要提前观察。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各自拿好武器。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进入小区。
小区里的景象和大多数地方一样,破败、荒凉、死寂。
李申打头阵,走进最近的一栋楼。
单元门是敞开的,门上的玻璃碎了大半。
门厅里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玻璃门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斑。
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信件、宣传单、一只小孩的拖鞋、一个方便面外包装,方便面的包装袋上印着诱人的牛肉面图案。
他们开始逐层搜索。
大部分的门都紧锁着。
防盗门的锁芯都是好的,从外面打不开。
他们不会浪费时间来撬门,撬门需要花大量时间,而且噪音很大,不值得为了一户可能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冒这个风险。
他们只搜那些门已经开了的,或者门没有锁死的,要不然就是容易突破的窗户。
二楼,三户人家,两户门锁着,一户的门虚掩着。
李申用脚轻轻地把门蹬开,顺便踢了踢。
“咚咚”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秒钟。
没有动静。
李申点了点头,赵越侧身挤进门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大概七八十平米。
客厅里的电视柜倒了,电视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沙发上堆着一些衣物,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以前应该有水,现在已经蒸发得只剩一个浅浅的圈。
厨房里,冰箱的门大敞着,应该是被人打开过。
里面的食物早就腐烂了。那些腐烂的食物液化后从冰箱里流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摊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何雯雯皱了皱鼻子,用袖口捂住嘴,走到橱柜前翻找。
橱柜里有一些调料,半瓶酱油、一包盐、一小瓶花椒。每次他们搜索到厨房,十有八九是没有吃的,但总能找到一些调料。
这些东西他们收了。
然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漏网之鱼,一袋干粉条。透明的那种,包装袋上写着“龙口粉丝”。
都不用看生产日期,干粉条不易坏,只要没有受潮就能吃。何雯雯把这袋粉条放进背包。
赵越在储物间里找到了两箱洗衣粉,大半箱肥皂。
洗衣粉是“雕牌”的,一箱十袋,两箱就是二十袋。肥皂是“舒肤佳”的,白色和黄色两种,有些已经干裂了,但还能用。
何雯雯在另一户人家的卫生间找到了一整提卷纸,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赵越把它们一箱箱地往楼下搬。
“这家居然喜欢囤洗衣粉和肥皂。”赵越把纸箱搬上三轮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可能是,双十一这些时间抢的吧。”李申打趣了一句。
“别高兴,食物还没找到。”何雯雯没有找到物资的喜悦。
“平常心,出来这么多次了,你要知道食物不好找。”李申倒不以为意。
食物确实难找。
这一整栋楼搜下来,能吃的就除了那一袋干粉条,就找到一包意大利面。意大利面是那种最普通的直身面,一包五百克,包装袋上印着意大利国旗的图案。保质期早就过了,但干意大利面这种东西,只要不长虫,放个三五年都能吃。
不过他们找到的各色调料不少,这也是植物园一直能做出美味的原因。
“这也太少了。”何雯雯掂了掂那包意大利面:“三个人出来一趟,就找到这么点吃的?”
“这就是老王为什么要开荒。”李申把意大利面放进背包:“吃的只会越来越难找到,我们要能够自给自足。”
“要不然我们去那些大超市吧,特别是仓储类的。”赵越提议:“我们现在可是有枪了。”
“不要浪,别冲动。我们现在还没到冒险的时候。”李申制止了赵越的想法。
第二个目标小区离这里不远,规模比第一个大,有十几栋楼。
但他们没有进去。
只在小区大门处观察了一下,李申就决定放弃。
“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赵越和何雯雯也看到了。
小区里面,不知道是受什么影响,聚集了大量的行尸。
从大门口望进去,能看到的花坛、空地、单元门前的台阶上,到处是行尸。它们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趴在地上像是睡着了,有的在楼与楼之间来回走动,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粗略一数,至少有一两百只。
一两百只行尸,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对付的。
哪怕枪法再准,武器再精良,也不可能在弹尽粮绝之前杀光这么多。而且枪声会引来更多的行尸,没完没了,直到把他们淹没。
“这么多......”何雯雯咽了一口唾沫。
“可能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活动过,把行尸引过来了。”李申分析道,眼睛扫视着小区内部的结构:“也可能是这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出声音。不管怎么样,这里不能进。”
对于没有明确目标价值的地方,他们不会把自身置于险地。
这是铁律。
植物园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他们不是孤胆英雄,不能为了一点可能的收获去赌命。
三轮车调头,继续往第三个目标小区开。
计划的第三个小区在前面大约五百米,位于一片城中村旁。
三轮车沿着小路慢慢开,路边也有一些零散的行尸。
两三只,散得很开。
有一只穿着睡衣的女性行尸站在路边的一棵法桐下面,仰着头,像是在看树上什么东西。
实际上它什么也没在看,它的眼球已经萎缩了,眼眶里只剩两个干瘪的黑洞。它只是在做一个生前的习惯动作,就像有些行尸会不停地按门铃,有些会反复地推一扇已经锁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