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雯雯端枪瞄准了一下,但没有开枪。
距离太远了,大概有六十米,在这个距离上她不能保证一枪命中。如果一枪没打死,枪声反而会把那只行尸引过来,还会引来别的。
李申把电门拧大了一点,三轮车加速通过。
那只行尸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的时候,三轮车已经开出七八十米了。
它在后面跟了几步,发现丢失目标,就停下来,又回到了那棵法桐下面,仰起头,继续做那个没有意义的动作。
第三个小区和他们预想的一样小,只有四栋楼,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是一个小花园。
这种结构的好处是只有一个出入口,容易防守,坏处是如果被堵在里面就没有退路。
他们和上次一样,把三轮车停好,车头朝着出口的方向,随时准备撤离。
这是商住两用的楼,赵越打头阵,先搜索门面对外的店铺。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赵越只在一间修车铺里,抱出两个桶。
“齿轮油。”他把桶放在地上:“两桶都没开封。”
齿轮油可以给三轮车的电机和差速器用的。
李申找到了几卷高压胶带,黑色的,粘性还不错。这种胶带用途很广,可以缠刀柄、补背包、固定绷带,甚至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当止血带用。
接着他们进入到楼栋里。
这楼的结构和第一个小区差不多,一梯两户。
走廊里堆着各种杂物,自行车、纸箱、旧家具、一个落满灰尘的婴儿车。婴儿车里还有一个布娃娃,塑料的脸,玻璃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有点瘆人。
何雯雯看了一眼那个布娃娃,移开了目光。
一层,两层,三层。
食物依然稀缺。
他们翻遍了所有能进去的房间,找到的吃的只有一袋米和一罐午餐肉。
米是真空包装,很完整。午餐肉是梅林牌的,看都没看保质期就直接装包里了。午餐肉这种东西,只要罐子没鼓没漏,过期了也能吃。
何雯雯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小药箱。
药箱是那种家用的小塑料箱,白色的,盖子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她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两盒创可贴、半瓶碘伏、一小包棉签、一把镊子、半卷纱布。
“两盒创可贴,半瓶碘伏。”何雯雯把它们递给李申,语气里有些失望:“就这么多了。”
“不少了。”李申接过碘伏,举到光线下看了看,液体是琥珀色的,没有沉淀,应该还没变质:“曾萌说了,这种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曾萌经说过一句话,何雯雯记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一颗阿莫西林比一颗子弹值钱。子弹可以自己做,药你做不出来。”
这句话在植物园里已经成了一种共识。
李申把创可贴和碘伏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今天只有这么一点东西,早知道开一个车就行了,浪费电。”赵越靠在墙上。
“上面还有两层。”李申看了看手表:“搜完就回。下午赶到之前那边的农资店找老王要的东西。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能赶回植物园。”
他们正要往上走。
何雯雯忽然拉了一下李申的袖子。
“李哥,你听。”
李申侧耳听。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听到,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呼啸。
然后他听到了。
远处有声音。
不是平时行尸那种单调的、低沉的嘶鸣。那种声音他已经听的熟悉。行尸的嘶鸣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一种被液体堵塞的咕噜声,像一个人在溺水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喘息。
但今天这个声音不一样。
是人的喊叫声。还有跑步声。很多人的跑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好几个人,在拼尽全力地奔跑,脚步凌乱、沉重、急促。
然后,是行尸的声音。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
是几百只。
那种声音铺天盖地,从远处涌过来,低沉的嘶吼、尖锐的嚎叫、密集的脚步声,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令人窒息的噪音。
“有人。”赵越也听到了,他的脸色变了:“还有......很多行尸。”
声音从东北边传来,越来越近。
李申冲到靠东北边的厨房窗户边,玻璃上满是油污和灰尘,他用袖子擦出一小块清晰区域,往外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街道尽头,烟尘扬起。
那种烟尘不是风吹起的灰尘,而是无数双脚在地上奔跑时扬起的尘土,混着被踩碎的垃圾、碎纸、塑料袋,在空中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在向他们冲过来。
再靠近一点,大约两百米外,有五个人在狂奔。
他们狼狈不堪,他们身上绑着杂乱的护具。有的用胶带在小臂上缠了几层杂志当护臂,有的穿着不知从哪捡的防暴背心,有人在胸前绑了一块铁皮,有人戴着摩托车头盔,有人在颈部缠了一圈布条。
他们手里挥舞着砍刀、球棒和削尖的钢管,边跑边回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染成黄色的头发已经脏得打结,他跑得最快,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刀刃上全是黑色的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金属颜色了。
最后面是个胖子,他穿着不合身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管子上缠着铁丝,铁丝上穿着几颗行尸的牙齿。跑起来肚子上的肉剧烈晃动,他跑得最慢,行尸离他最近。
那些行尸的速度不一样。
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跑得快的那些已经脱离了尸群的大部队,像先锋一样冲在最前面,有几只几乎已经追到了胖子的身后。它们的手向前伸着,指甲在空气中抓挠。
李申看着尸群,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有四百只以上。
但这只是他能看到的,街道的拐角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行尸,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黑色河流。
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填满了整条街道。
那些行尸的样子各异。
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有穿着睡衣拖鞋的,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有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他们生前是这座城市的居民。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