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它们跑得快还是慢,就是一个整体在向前推进,像一面移动的墙。
那面墙在向他们压过来。
“尸群。”李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难以控制。
李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和老王、周驰去找鸡鸭的时候,遇到的那次尸群。
那次只有几十只,几十只就已经够吓人了,差一点就交代在那里。
那次几十只就已经是地狱了。
但和这次比,那次只能算热身。
“下楼!”李申嘶吼一声,转身就往楼下冲:“撤!立刻!”
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哪怕“初型”配上消音器,哪怕弩箭百发百中,哪怕他们三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手,碰上这个规模的行尸包围圈,他们只是一盘菜,还不够行尸一只一口的菜。
三个人从楼梯上冲下去。
楼梯很窄,他们动作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鞋底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这种声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在尸群逼近的背景下,每一声响都像在敲响丧钟。
跑到一楼时,那五人已经到了街对面五六十米的距离。
更近了。李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那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毫无掩饰的恐惧。
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嘴巴大张着,拼命的吸着气。他们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他们的恐惧是有传染性的。
李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的指尖发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车!”他跳到三轮车的座位上,拧动电门钥匙:“走!”
何雯雯紧跟着跳上了车斗,端着枪,枪口朝后,随时准备射击。她的动作很利索,但李申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越动作更快,已经发动了另一辆三轮车。
李申拧动电门,车轮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三轮车猛地向前一蹿,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稳住车身,加大电门,朝着来时的路冲去。
那五人小队看到了他们。
看到了两辆电动三轮车,看到了他们身上整齐的装备,看到了他们相对干净的衣服。在末世里,这意味着秩序,意味着资源,意味着生路。
“那边!有车!”五人队里有人大喊,声音里带着狂喜。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极其自私、但在求生本能下又极其自然的动作。
他们转弯了。
不再沿着原来的路线直线逃跑,而是斜刺里冲向李申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
“操!”赵越怒吼,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群王八蛋!”
李申没有时间骂人。
他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来时路,出现了行尸。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在前面,还是从侧面的巷子里涌出来的,还是听到声音从远处聚集过来的。反正,它们就正好堵住了去路。
五六只行尸,站在路中间,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球盯着他们。
在它们身后,还有更多的行尸出现。
“开枪!”李申喊道:“冲过去。”
何雯雯端起枪。
第一只行尸,距离四十米。她瞄准,扣下扳机。
“噗。”
子弹正中眉心。那只行尸的脑袋像一朵被踩碎的花一样炸开,黑色的血液呈扇形向后喷溅,溅在身后那只行尸的脸上。
但行尸太多了。
倒下一只,后面涌上来三只。
那些行尸听到声音、看到移动的目标,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涌过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从街道的两侧、从巷子的深处、从建筑物的门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赵越也从另一辆三轮车上端起枪。
“噗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很闷,像有人用拳头捶打棉被。随着每一声响,就有一只行尸的额头炸开血花,应声倒地。有些行尸被击中后不是立刻倒下,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身体在原地僵直了一两秒,然后才像一堵墙一样整体坍塌。
消声器确实有效。
那种“噗噗”的声音被压缩成沉闷的撞击声,传不了多远。
和没有消音器的枪声比起来,那种能把方圆五百米内所有行尸都引过来的巨响,这已经算安静了。
但眼前的这些行尸已经足够致命了。
它们不需要更多的同类了。
何雯雯又开了两枪。
“噗。噗。”
其中一只被击中的位置偏了一点,子弹从眉骨上方擦过去,掀掉了一块头皮,但没有摧毁大脑。
那只行尸被打得一个趔趄,转了个圈,然后又站稳了,继续朝他们走过来,额头上挂着一块翻起的皮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打偏了。”何雯雯咬了咬嘴唇,补了一枪。
第三枪打正了,那只行尸终于倒了。
正面是冲不过去了,李申猛打龙头,三轮车的前轮猛地向左转,整个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向右倾斜,几乎要翻倒。何雯雯在车斗里被甩得撞在储物箱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开枪。
三轮车画了一个弧线,调转了车头。
“赵越,过来。”
赵越从他的那辆三轮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李申驾驶的这辆车的车斗里。
他的另一辆三轮车被留在原地。
那辆车上有一些物资,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边打边退!”李申吼道。
他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拉过背上的“初型”枪,枪口在阳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他把枪架在车把的枪架上,用左手稳住车把,右手握住枪,同时控制方向和射击。
这种操作很危险,很容易失控翻车,但李申管不了那么多了。
“噗!噗!噗!”
三声闷响。
最前面拦路的三只行尸额头炸开血花,像三颗被打烂的西瓜。
第一只行尸的整个头盖骨被掀飞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大脑,上面布满了皱褶,像一颗被泡发的核桃仁。
第二只行尸的子弹从右眼打进去,眼球像一颗被捏爆的葡萄一样炸开,胶状的玻璃体飞溅出来。
第三只行尸的子弹打在了鼻梁上,把整个面部中央炸成了一个血洞,鼻子不见了,嘴唇以上的部分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