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尸体同时倒下,在地上形成了一道临时的路障。
  后面的行尸被绊倒了,有的踩在尸体上滑倒,有的被绊得踉跄了几步。这给李申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但那五人队还在靠近,像块磁铁吸着身后的尸群。
  那个黄发年轻人跑在最前,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疯狂。
  “分开跑!别跟着我们!”李申朝那五人大喊,声音被风吹散,他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
  他们听见了。
  但他们充耳不闻。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看到了李申的火力在尸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看到了生存的希望。那些“噗噗”的枪声在他们耳中不是枪声,而是救命的钟声。
  那些倒下的行尸不是行尸,而是为他们铺就的生路。
  他们不在乎把灾难带给别人。
  在末世里,这种人不叫坏人,他们叫“幸存者”。
  其中那个胖子终于掉队。
  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行尸咬住了他的小腿。
  牙齿刺穿了布料,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一直咬到骨头。
  “啊——!!!”
  胖子的惨叫声几乎盖过了尸群的嘶吼。
  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一头被刀捅进肚子的猪在嚎叫。声音尖锐、凄厉、撕心裂肺,从胖子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绝望和恐惧。
  胖子摔倒了,脸朝下砸在地上,鼻子撞在路面上,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试图爬起来,用手撑着地面往上撑,但那只行尸还咬着他的小腿不松口,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往下坠。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无数张脸。
  那些脸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下半边。但所有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饥饿!
  那种饥饿不是人类能理解的饥饿。
  那是行尸的饥饿,是一种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无底洞般的、超越了生理需求的饥饿。它们不是为了生存而进食,它们是为了进食而存在。
  胖子的惨叫声在几秒钟内就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停止了惨叫,而是因为他的喉咙被咬断了。
  十几只行尸同时扑到他身上。
  有的咬手臂,有的咬肩膀,有的咬肚子,有的咬大腿。
  牙齿撕裂皮肤的声音、肌肉被撕开的声音、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原始的、野蛮的盛宴。
  胖子的身体在尸群的覆盖下剧烈地抽搐,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
  他的手从尸群中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那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绷直了,手指痉挛地蜷缩成爪状,然后又松开了。
  接着一只行尸咬上了他的手,再也看不见。
  剩下的四个人没有回头看胖子。
  他们甚至没有减速。
  他们红着眼睛,拼命地向李申的三轮车靠拢。
  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了,只有一种动物性的、本能的对生存的渴望。他们不在乎胖子,不在乎李申,不在乎任何人。
  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过接下来的几分钟。
  “他们想抢车!”何雯雯看出了端倪。她看到那个黄毛年轻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三轮车的车头,那目光里不是请求,是计算,他在计算距离,计算速度,计算怎么才能把那辆车抢到手。
  “做梦!”李申猛扭电门,电机发出超负荷的嗡鸣。
  三轮车在废墟间穿行。
  路面上到处是碎石、碎玻璃、塌陷的坑洞、地面裂缝。
  三轮车碾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剧烈地颠簸,车斗里的何雯雯和赵越被颠得东倒西歪,几乎握不住枪。
  储物箱的盖子被颠开了,里面的一些物资掉了出来,一卷卫生纸在路上滚了几圈,留下白色的长条。
  他们根本顾不了这些。
  “噗!噗!噗!”
  子弹在尸群中开出一条血路。
  赵越和何雯雯交替射击,一个人打的时候另一个人拉栓机,尽量保持火力的连续性。
  他们的枪口在冒烟,消音器已经热得发烫,握上去能烫掉一层皮。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行尸身上特有的腐臭味。
  不断有行尸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黑血和脑浆泼洒一地。
  那四个人还在跟着。
  像阴魂不散的鬣狗。
  他们跟在三轮车后面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既想借李申的火力开路,又在伺机夺车。李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能听到他们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带着一种被压榨到极限的嘶哑。
  “救救我们!”那个黄发的年轻人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求你们了!”
  李申没有回答,也没有停车。
  行尸的包围圈在逐渐合围。
  正面被打倒的行尸赶不上靠拢的行尸数量。每打倒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每打倒两只,就有四只补上来。
  枪在磨损,子弹在减少,而行尸的数量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少。
  李申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咬了咬牙。
  前面正面行尸不知有多少,已无硬闯过去的机会。
  左边是一排两层楼的商铺,卷帘门全部拉下来了,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右边是一片废墟,像是某栋楼坍塌后的残骸,钢筋从混凝土中支棱出来,像一根根扭曲的骨头。
  斜前方是一条窄巷子,看入口,窄到三轮车的车把几乎擦着两边的墙。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弃车!跟我走!”
  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李申最后一个跳,他跳之前把车钥匙拔了下来,塞进口袋。
  三个人朝旁边的那条窄巷子跑去。
  巷子很窄,还堆满了杂物。
  别说三轮车,就是两个胖一点的人并排都很困难。
  巷子的两边是三层的民房,外墙是红砖的,没有粉刷,砖缝里填着灰色的水泥。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窗户玻璃碎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吹动里面残破的窗帘,像有人在窥视外面。
  墙上有发黑的血迹。
  不是溅上去的,是蹭上去的,像有人被什么东西拖着经过这里,身上的血在墙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但在阳光下依然能看出当初的形状:一道,又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