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脸朝他俯下来。
他的尖叫声在几秒钟内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然后变成了液体的流动声。
黄发年轻人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尸群的中央,周围全是行尸。他的开山刀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行尸打掉了还是卡在哪个行尸的头骨里拔不出来了。
他徒手打翻了两只扑上来的行尸,用拳头砸碎了一只行尸的鼻梁,用手指插进了一只行尸的眼眶。
但他只有两只手。
而行尸有无数只。
一只行尸从后面抱住了他,双手锁住他的手臂,张嘴就咬。另一只行尸正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喉咙。
他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空气从被咬穿的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迅速放大。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无数的行尸扑了上去。
李申三人从二楼看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只能从行尸堆中听到传来的撕咬声和咀嚼吞咽声。
一切都结束了。
从这四个人出现在巷口进行抵抗,到他们全部死亡,总共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四条命。
这一支能力出众的四人队,在还有李申他们在高处给予火力支援的情况下,面对战斗力并不高的行尸,被数量的优势吃得只剩四个骨架。
李申后来回想的时候想到,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变成行尸。
他们的尸体在第一时间就被吃光了。不是咬死,不是感染,是吃光。行尸吃人的时候不是只咬一口就完事的,它们会一直吃,吃到只剩下骨头。
骨头上的肉会被啃得干干净净,骨髓会被吸出来,关节处的软骨会被咬碎吞下去。
他们连变成行尸的机会都没有。
李申他们挤在三楼的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是一间卧室。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很帅,是一个李申不认识的明星。
窗户开着,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下面的巷子。
巷子里全是行尸。
楼下行尸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从巷子里涌过。脚步声、嘶鸣声、撞击声,混在一起,震得地板都在抖。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抖动,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像有无数只脚同时在踩踏地面。
天花板上细小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在阳光的光柱里飘浮着,像无数只微小的眼睛在眨。
何雯雯蹲在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微微发抖,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太多了。”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是不是你和老王之前遇到过的那种尸群?”
李申摇了摇头。
他站在窗户的另一侧,背靠着墙,只露出半边脸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恐怕就是他们所说的尸潮了吧。”李申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尸群和尸潮是不同的。
尸群是几十只到上百只行尸的集合体,通常是被某个持续的声音吸引到一起的,比如一台发电机、一个警报器、一场枪战。尸群有方向,有目的,会朝着声音的来源移动。
但尸潮不一样。
尸潮是几百只、上千只、甚至上万只行尸的大规模迁徙。
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迁徙。也许是随季节的变化,也许是在寻找食物,也许它们只是本能地在移动,像候鸟一样,没有目的,只有本能。
没有人真正知道。
李申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现在被困在这栋楼里了。
远处的街道,近处的巷子,全是行尸。
黑压压的,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它们有的在撞门,有的在爬墙,有的只是站在原地,被后面的行尸推着往前走。
有些行尸被推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被无数双脚踩踏,变成了一摊烂泥。
有些行尸被挤到了墙边,身体被挤压得变了形,骨头“咔嚓咔嚓”地折断,但它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继续向前挤。
“得想办法出去。”赵越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坐在床沿上,正在检查弹药,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楼撑不了多久。”他补充道,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红砖楼,预制板楼板,承重能力有限。下面的行尸如果开始撞墙,这栋楼可能会塌。”
“关键是它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他说的是实话。
这种老式的砖房,承重墙是砖砌的,砂浆标号不高,经不起几百只行尸同时撞击。如果行尸开始撞墙,墙体可能在几十分钟内就会出现裂缝,然后裂缝扩大,然后楼板塌陷,然后整栋楼像一块豆腐一样碎掉。
“不能呆,从屋顶走。”李申站起来,推开房门,向楼上跑去。
三个人从检修口爬上了屋顶。
检修口是一个六十厘米见方的方洞,平时用一块木板盖着。李申用锤头把木板顶开,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把何雯雯和赵越拉了上来。
屋顶是平的,铺着油毡。
油毡已经老化了,表面布满了裂纹,踩上去会发出脆响。
屋顶上放着几个太阳能热水器,玻璃管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热水器的不锈钢支架已经锈蚀了,看起来不牢靠。
还有一个废弃的卫星天线,锅盖形状的,表面生满了锈,像一个巨大的、枯萎的花朵。
站在屋顶上往下看,四周全是行尸。
那些行尸像一群蚂蚁,密密麻麻的,在地上缓慢地蠕动。
何雯雯站在屋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
远处的街道上,行尸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楼群的后面。他们不知道这支尸潮有多大,但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李申环顾四周,观察地形。
这栋楼是三层,在周围的建筑中不算高。旁边的楼有的高有的矮,屋顶之间有的连着,有的隔着,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的状态。
往南看,大约五十米外,有一栋六层的楼,比这栋高很多。那栋楼是混凝土框架结构的,看起来比这栋砖混楼结实得多。
如果能从屋顶走过去,上到那栋楼,就能暂时安全。
“走屋顶。”李申指了指那栋高楼:“从这边过去,跳过那几个矮楼,上那栋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