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工夫，好几只行尸倒在了他们身周。
他们确实厉害。
李申在心里评估了一下。
这四个人的战斗素养至少不比他们差，甚至可能更强。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击都精准、致命、高效。他们不像是在末世里才学会战斗的人，更像是战前就有格斗基础的。
可能是军人，可能是警察，可能是武术教练。
但他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李申能看到那个拿钢管的男人动作已经慢下来了，每一击都要比上一击多花点时间。那个用三棱刺的瘦高个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胸膛剧烈地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尸的数量没有减少。
“救救我们！”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凄厉。
李申犹豫了不到半秒。
他端起枪。
“噗。”
一只冲向那年轻人侧面的行尸应声倒地。子弹从它的耳孔打进去，从另一侧的颧骨穿出来，带飞了一大块骨头和皮肉。那只行尸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像一只被打中的陀螺，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看到李申动手，何雯雯和赵越也相继开枪。
“噗。”
一只行尸的脑袋炸开。
“噗。”
又一只。
何雯雯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打在眉心。
赵越的枪法不如何雯雯，但他的优势是快。他能打出更多的子弹，而且都能命中头部。不是眉心，可能是眼睛、鼻子、嘴巴、太阳穴，但只要能摧毁大脑，打在哪里都一样。
三把枪交替开火，不断有行尸被爆头。
那些行尸像成片地倒下，黑色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洼。
那四个人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黄发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朝李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感激，但更多的是计算，他在评估局势，在判断李申他们能撑多久，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决定。
一只行尸从地上扑了过来。
那只行尸原本是倒在地上的，可能是被别的行尸绊倒的，也可能本身就在爬行。它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好在拿三棱刺的瘦高个的脚边。
它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扑了过去，双手抱住瘦高个的左腿，张嘴就咬。
牙齿咬穿了裤子的布料，咬穿了皮肤，咬穿了肌肉。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种惨叫声和胖子的不一样。
胖子的惨叫是拖长的、持续的、充满恐惧的。瘦高个的惨叫是短促的、尖锐的、充满震惊的，像一个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烫了一下，那种声音是从身体深处炸出来的，来不及经过大脑的过滤。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只行尸的嘴咬在他的小腿上，牙齿深深地嵌进了肌肉里。黑色的血从牙齿周围的伤口里渗出来，和红色的动脉血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暗紫色的液体。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然后他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被行尸咬伤的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行尸。没有例外，没有解药，没有治疗方法。
被咬就是死刑，而且是那种最残酷的死刑，你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失去意识，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东西。
瘦高个的脸色变得煞白，白得像一张纸。
那不是失血造成的苍白，那是恐惧造成的苍白。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三棱刺倒转过来，双手握住，猛地向下刺去。
刺尖从那只行尸的后脑刺入，从它的嘴里穿出。
三棱刺的三角形横截面在行尸的口腔里搅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牙齿被折断的声音。
那只行尸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四肢像触电一样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瘦高个把三棱刺拔出来，一脚踢开那只行尸的尸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紫色，从青紫色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从伤口向四周扩散，那是坏死的组织在迅速蔓延。
他抬起头，看着穿皮夹克的年轻人。
年轻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那一秒钟里，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交流。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能是“对不起”，可能是“坚持住”，可能是“我会替你报仇的”。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在这一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瘦高个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尸群，握紧了三棱刺。
他冲了上去。
不是逃跑，不是躲藏，而是冲向尸群。
他挥舞着三棱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进行尸堆里。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章法了，没有防守，没有策略，只有攻击。他刺穿一只行尸的脑袋，来不及拔出来就用拳头砸另一只行尸的脸。
他的拳头打在行尸的牙齿上，皮肤被割破了，骨头露出来了，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也许他只是不想在变成行尸之前就那么窝囊地等死。
更多的行尸将瘦高个淹没。
那些行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咬他的手，有的咬他的肩膀，有的咬他的脖子，有的咬他的脸。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哑的惨叫，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四五秒钟，然后突然中断了，不是因为他的喉咙被咬断了，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指令了。
他的身体在尸群的覆盖下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人在行尸的包围圈中越缩越小。
那个拿钢管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他的一次砸击没有砸中，钢管砸在了地上，反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还没来得及调整，一只行尸扑到了他背上，咬住了他的后颈。
他发出一声闷哼，伸手去抓那只行尸，但更多的行尸扑了上来。
他的身体消失在黑色的浪潮里。
黄发年轻人和那个小个男人背靠着背，做着最后的抵抗。
然后，那个小个男人被绊倒了。
不知道是被尸体绊倒的还是被自己的脚绊倒的。
他摔在地上，砍刀脱手飞了出去。他试图爬起来，但一只行尸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压在地上。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到的是无数张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