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说大道理。”老王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我就是觉得，外面那些东西再多，也不能让它们把我的地给耽误了。地不等人，节气不等人。过了春分，地气动了，再不育苗就晚了。”
李申点了点头。
日子还得往下过，问题还得一件件解决。
老王那句：地不等人，节气不等人。
李申还加了半句：人也不等人。
每多等一天，城里的资源就会被别人多拿走一分，行尸就会多聚集一些，食物就会更少一点。
他们不能停。
李申压下心头的沉重，要做的事堆积如山，他们没有时间沉浸在恐惧里。
老王天天念叨着的育苗盘和育苗基质，还是要去搜寻。
这次尸潮的遭遇也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枪支的好处。可惜弹药有限，每一发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要继续搜寻并不好找的射钉弹进行改造。
高强度实战也暴露了装备的问题。
消音器在打了一定数量后，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几枪几乎和普通枪声差不多。战斗中他们根本来不及拆装清理，只能硬撑着用。想的办法是外出时多带一个备用消音器，可以及时更换。
做消音器的材料，也需要找寻。
三轮车遗失了两辆，这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虽然剩下的车辆还勉强够用，但大家已经有了仓鼠心理。东西是囤的越多越好，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又要去专卖店找回来，加固、改装。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团乱麻。李申在笔记本上一条条记下。
于是外出的队伍恢复了外出的频率，但策略变了。
对未知区域的探索更小心谨慎，不再像遭遇尸潮前那样大胆。
李申定了一条新规矩：任何没有去过的地方，必须先做远距离观察。用望远镜看十五分钟以上，确认没有异常的人类和行尸活动，才能靠近。靠近之后，先在周边绕一圈，找好退路和掩体，才能进入。
进入之后，每隔十分钟派一个人到高处观察一次周围的情况，确保没有被行尸包围。
这条规矩让搜索的效率降低了很多，但没有人抱怨。
上次的经历告诉所有人：效率不重要，命才重要。
赵越有一次在外面抱怨了一句“这速度，跟蜗牛爬一样”，何雯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想再被尸潮追一次吗”，赵越就不说话了。
这天下午，风里带着尘土与腐臭交织的末世特有气息，逐渐有稳定的阳光照在废墟上，给破败的世界涂上一层虚假的温情。
李申带着赵溪、周驰，驾驶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满载着刚搜到的物资，往植物园返程。
这是本周的第三次外出。第一次只找了一些日用品和工具，第二次拉回一整车的快递包裹。赵溪说是撬开了一家菜鸟驿站，不过实际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车斗里，周驰盘腿而坐，时不时抬起脚活动脚踝。
脚上是他刚搜到的高帮登山鞋，尺码合脚，鞋底厚实，踩在地上稳当又舒服。不是AJ却比AJ更实用，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时不时低头摩挲鞋面，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旁边的赵溪始终保持警惕。
目光像两把冷刃，一遍遍扫过两侧楼道出入口、墙角阴影、废弃车辆底下， 任何可能藏着行尸、藏着活人的角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每当瞥见周驰盯着新鞋傻乐的傻样，她紧绷的嘴角就会悄悄弯起。
她不是在笑他，她是在笑一个人还能为一双鞋这么高兴，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在前面开车的李申，嘴角也挂了笑。
今天他们去了一个比较新的楼盘，底商还没完全租出去，很多铺面是空的。
不过他们发现了一家山野土货店。
当时周驰趴在地上从卷帘门的缝隙往里看了半天，说里面有货架，没看到行尸后，掀门而入。
里面的土鸡土鸭这些活物，都已经腐烂，绿色有机蔬菜也都发霉了，空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但货架上很多东西还在，香菇、木耳、海带、黄花等等这些干货、干菜，大部分都完好。
周驰拿着一包干虾皮，笑了一下。
然后赵溪在收银台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纸箱。
她打开纸箱，愣了一下，然后招手。
“李哥，你来看。”
李申走过去，往纸箱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蜂蜜。
一瓶一瓶的蜂蜜，玻璃瓶装的，塑料瓶装的，还有那种挤压式的塑料瓶。大小不一，品牌不一，有的是正规厂家的，有的是农家自产的，标签都还在。
李申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蜂蜜的颜色很深，是那种琥珀色的，底部有结晶，看起来是纯蜂蜜，不是糖水兑的假货。
“能要吗？过期了吧？”赵溪凑过来。
“蜂蜜不会坏。”李申非常满意这次的收获。
他把那瓶蜂蜜放回箱子里，又翻了翻纸箱里的其他东西。总共大概有二十多瓶，各种规格加起来可能有十几斤。
“全拿走。”李申把一个背包腾出来，把蜂蜜一瓶一瓶地往里装，动作很轻，像在装鸡蛋。
“看你高兴的样子，很好吗？”赵溪问。她是那种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蜂蜜的人，对蜂蜜的认知仅限于“甜”和“贵”。
“营养丰富。”李申点点头：“能量高，比白糖好。白糖就是纯热量，蜂蜜里面还有维生素、矿物质、抗氧化剂。对摄取食物单一的人来说，是好东西。”
“保质期超长。”周驰过来补充道：“放个几年都不会坏。不像米面，放久了会长虫。这玩意儿存着，相当于存了一批应急的口粮。”
赵溪帮着装，但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李申和周驰看到蜂蜜如此高兴。
光土货店的物资就装了大半车，还是全是食物，让三人难得的一起开心起来。
接着旁边的户外用品店里，也找出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周驰穿的那双鞋。满载而归的的三人，心情愉悦，在车里觉得风都变柔和了。
“这次回去，薇薇姐肯定高兴，蜂蜜能泡水，能调味，还能存好久。”周驰乐呵呵地说。
李申握着车把，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前方的十字路口。三轮车缓缓驶过路面裂缝交错的柏油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即将通过时，路边的墙角突然“哗啦”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空罐头盒。
一个人影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径直挡在了路中间。
李申手腕一沉，瞬间捏紧刹车，身体前倾保持平衡。
电动三轮车发出“吱——”的一声尖锐摩擦，稳稳停在距离那人不到两米的地方。电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