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弹起身来。
右脚在车斗底上一蹬，身体一转，将背上的“初型”枪拉到胸前，枪口直接架在车头顶棚上，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准星套住那人脑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中途膝盖撞在车斗边缘发出闷响也全然不觉。
赵溪的动作比周驰还要快。
她本来就在戒备，复合弓也在手里。听到声音的同时，她已经拉满了弓，箭尖直指那个从墙后窜出来人的眉心。
弓弦绷得紧紧的，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她的手指扣在箭尾上，随时可以松开，只要零点五秒就能射穿那人的脑袋。
李申没有掏武器，他把车龙头轻转向另一个方向，然后四处观察周围的情况，做好了随时转弯躲避的准备。
那人被武器瞄准却丝毫没有慌乱，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高高举着双手，掌心向前，五指张开，一个标准的、毫无攻击性的投降姿势。还不断地挥舞，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瘦高个子。
他穿着一件牛仔服，里面是灰色的连帽卫衣，卫衣上全是污渍和灰尘，帽子没扣，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头发像一堆干枯的稻草，乱糟糟的顶在头上。
他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股近乎执拗的光，亮得吓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典型的营养不良模样。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背包是深蓝色的，拉链坏了，用尼龙绳绑着，背包的外侧挂着一副耳机——那种头戴式的电竞耳机，耳罩上还有RGB灯的痕迹，当然现在不亮了。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很重，显然是刚才从藏身处冲出来的时候跑得太快了。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期待？
“别、别动手！”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异常清晰。那种颤不是恐惧的颤，是激动的颤。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不敢相信，又怕希望落空。
“我没有武器！我没有恶意！”
赵溪的弓没有放下。
周驰的枪口也没有移开。
李申坐在驾驶座上，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像一只正在判断猎物是否危险的野兽。
环境他已经粗略观察了一遍。街道空旷，两边的门窗关着。路口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四个方向的来路，没有看到其他人活动的迹象。如果他们被包围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的衣服和鞋。
卫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手腕很细，骨节分明。鞋是一双运动鞋，鞋底磨得快平了，鞋面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他的裤子上有泥渍、油渍、还有几块暗红色的，那可能是血，但已经洗过很多次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你想干什么？”李申终于沉声开口。
年轻人看着三轮车，看着车上的李申、赵溪、周驰，看着他们身上的武器和装备，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期待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脸颊甚至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我、我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我就想问问......你们......你们是不是有电？”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李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要吃的，不是要水，不是要武器，而是问电？
这个诉求太过奇怪，也太过荒诞。
赵溪的弓还指着对方的眉心，但她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不是因为她相信了这个人，而是因为“电”这个字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说什么？”李申问。
“电！”那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但立刻又退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赵溪的弓弦又绷紧了一点。
“你们有电！对吧？你们开的是电动三轮车！电动车要充电！你们肯定有稳定的电源！”
他的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已经等你们三天了！”他晃着双手，目光在李申和三轮车之间来回跳，“第一次发现你们的时候，是三天前。我看到了你们的车，电动三轮车，从那条路上开过去，就是那条，从北往南。”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路。
“我冲出来想追你们，没追上。你们开得太快了，我跑了大概五十米就喘不上气了。你们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然后我就一直在等。我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再来，我直觉告诉你们会”
“我就在这里等。就躲在身后那楼顶，就这么等着。今天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说完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赌赢了”的光。
李申沉默了几秒。
他在消化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
三天前李申没有外出，是周驰带队。他压低声音对着车斗里的周驰说：“三天前你见过他？”
周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没有。没发现活人。那天找到那个菜鸟驿站，拿回很多包裹，确实从这里路过的。但我不确定有没有被跟踪。”
李申眉头微微一皱，这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没发现其他人。”赵溪小声的说，这和李申的观察是一致的。
李申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对方。
“你见了我们的车一眼，就在这里等三天？”李申问，试图找出逻辑漏洞。
“我见到了你们的背影，状态好，衣服干净，武器精良，明显是有稳定地方的人。流浪者不是这个样子的。”年轻人说得条理清晰：“你们的车是电动的，说明你们有地方充电，说明你们有稳定的庇护所！”
“你想找到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傻等？万一我们不再出现呢？”
“呆哪里不是呆，我就碰碰运气呗。”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一个人？”李申问。
“一个人......以前跟过队伍。”那人的语气肯定：“现在就我一个人。”
“你刚才喊什么？”周驰忍不住问，枪口微微下移：“电动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