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史立涛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盘蒸腊肉、一盘红烧肉。
米饭是热的,冒着白色的蒸汽。
炒青菜是用蒜蓉炒的,蒜香味很浓,菜叶子还是绿的,没有过头。
蒸腊肉切的很薄,瘦的部分纹理清晰,肥的部分已可透光。
红烧肉,史立涛盯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好几秒。红烧肉是深红色的,肥瘦相间,肉皮被炖得软糯,油亮亮的,散发出一种他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的香味。
“红烧肉?”他抬起头看着张薇薇,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是新鲜的红烧肉,不是罐头加热的。
“也不是天天吃。”张薇薇笑了笑,把筷子递给他:“今天庆祝我们队伍来了新人,才解冻的猪肉。”
史立涛接过筷子,手在抖。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肉是软的,入口即化的那种软。肥肉的部分在嘴里化开了,油香充满了整个口腔。瘦肉的部分炖得烂,纤维已经散了,用舌头一抿就碎。肉皮是糯的,黏黏的,像在吃年糕。
这不是幻觉,肉质酥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这就是那他以为已经消失的美味。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他开始吃得很快,像怕有人把盘子端走似的。
他的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地在盘子和嘴之间来回移动,米粒从嘴角掉下来,赶紧用手捡起来塞嘴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薇薇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右手边。
史立涛点了点头,但嘴没停。
他吃得很专注,很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碗米饭很快见底,他又添了一碗。
“我们不限量,但也别吃撑了。”曾萌提醒。
大家都已经吃完,他还在吃,连汤汁都用米饭拌着吃干净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更别说吃这么好。
在“铁军”的时候,他一天吃两顿,每顿半碗粥加一块干料。在“猴子”的队伍里,好一些,一天也是两顿,每顿能吃到半饱,偶尔有咸菜或者罐头。一个人独居的那段时间,他经常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一顿都没有。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张薇薇收拾碗筷:“在这里,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也有饭吃,但不会有人不干活。”
史立涛点了点头。他记住了这句话。
李申一直坐在对面等他,看着他吃完了饭。
“史立涛。”李申开口。
史立涛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一个小学生面对老师。
“你说你没什么本事。”李申对着史立涛,像是给他说也像是跟身边的同伴说:“但你一个人活了这么久,从商场队伍那边走到城郊,杀过行尸。这本身就是本事。”
史立涛挠了挠头:“那是运气。”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李申是想让他和大家熟悉起来:“我想知道,你除了杀行尸,还会什么?”
史立涛想了想。
“我会......玩游戏。”
桌上有人笑了。是赵越,他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呛着。
“不是开玩笑。”史立涛认真起来,推了推那副眼镜:“玩游戏不是浪费时间。很多游戏需要规划、需要策略、需要资源管理。比如《这是我的战争》,讲的就是战乱中怎么生存。什么物资要优先收集、什么位置适合防守、怎么分配人员、怎么应对突发事件。我玩了几百个小时,里面很多东西,我在现实里都用上了。”
李申没笑。“继续说。”
“还有,《辐射》系列,讲的是核战后在废土上生存。里面的生存机制,水源、食物、药品、武器、弹药,每一样都要管理。我玩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现实中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应对。”
“还有《腐烂国度》,讲的是丧尸爆发后建立幸存者基地。里面有一个系统,就是每个幸存者有不同的技能和特质,你要把他们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战斗能力强的去外出搜物资,医疗能力强的留在基地治疗伤员,工科能力强的负责维护设施。我玩那个游戏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现实中我有一支队伍,我要怎么分配人员、怎么安排任务、怎么处理内部矛盾。”
“还有《饥荒》《森林》《绿色地狱》,都是生存类游戏,我都有研究......”
“所以你用游戏里的经验活下来了?”老王饭后在门外抽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问了一句。
“一部分是。”史立涛说:“还有一部分是直觉。但游戏确实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必须做优先级排序。水第一,食物第二,药品第三,武器第四,其他都是可有可无的。”
“你这个排序,和我们的差不多。”老王抽完烟走进来,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他那缸老鹰茶,慢慢地说了一句。
“真的吗?”史立涛的眼睛又亮了,像是找到了同类:“那......那电力呢?在你们这里排第几?”
桌上安静了一瞬。
“电力。”李申缓缓说:“目前是支撑很多东西的基础。所以电力的排序非常靠前。”
史立涛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所以......所以你们真的有稳定的、持续的电力系统?”
“是也不是。”李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理论。我们这里需要的是实际干活的人。”
“我能干。”史立涛立刻说:“什么都能干。搬东西、挖地、守夜、巡逻、做饭......勉强算会做饭,不会的我学。”
李申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
赵宏伟一直安静的坐着听他们说话,点了点头。老王端着他的老鹰茶,也点了点头。张薇薇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水,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李申说:“你先住下,先熟悉情况。大家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问为什么。”
史立涛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站得很直。
他给李申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随意的、点点头的鞠躬,是那种九十度的、认真的、发自内心的鞠躬。他的后背弯成一条弧线,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谢谢。”他说话声音微微发抖,是兴奋,是期待,是终于找到归宿的激动:“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