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行尸末世生存指南笔趣阁无弹窗 > 第285章 拙劣的模仿
  李申没有再问。
  他看了一眼龙文岩身后,龙文岩的人已经在收拾现场了。
  老宋把翻倒的翻斗推车扶正,赵雪东把散落在地上的物资物资捡起来,重新码好。
  方便面箱子被踩扁了,他们把里面的方便面捡出来,塞进蛇皮袋里。矿泉水瓶子滚了一地,他们一瓶一瓶地捡起来,擦干净瓶身上的灰,重新装箱。
  衣服被褥散得到处都是,这些是他们最后一趟装车的,本来就不打算拿,但既然还在,就捡回去。
  他们在做事,但动作很慢。
  比前两天搬货的时候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低落。
  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人停下来,看向地上,小王躺着的地方。
  小王的尸体已经被收殓了。
  方晴和林荻蹲在小王的尸体旁边,用一块从推车上拿下来的被单,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盖住了。
  被单是素色的,上面印小花,盖在小王身上之后很快就洇出了几块暗红色的印迹,和花纹融为了一体。
  方晴跪在被单旁边,低着头,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一张一合,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被单上,把那些暗红色的印迹晕染得更大了。
  林荻没有哭。她的头发还垂在脸的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按在被单上,像是在确认小王还能感觉到温暖。
  蒋昕忍着后背的疼痛和赵雪东一起,把被单裹住的小王,轻轻地放在一辆翻斗推车的车斗里。
  车斗里没有装其他东西,只有小王。
  李申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节哀。”他说。
  龙文岩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先把东西运回去,我们陪你们一趟。”李申说:“后面的事,回去再说。”
  “嗯”龙文岩声音很轻:“又麻烦你们了。”
  在龙文岩他们人在收拾的时间,李申转过身,朝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俘虏走过去,他有些疑问要问问鬣狗的人。
  三个俘虏跪在翻斗车旁边,,被赵宏伟的枪指着,双手举过头顶。三个人的姿势很整齐,像三只被按住的鹌鹑,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色都差不多,惨白,嘴唇发青,瞳孔放大,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抖得牙齿都开始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李申在他们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申的鞋上,落在他手里的枪上,落在他枪口上那根还在微微发烫的消音器上,落在任何可以避开他视线的角落里。
  李申看了他们几秒钟,没有说话。
  李申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
  他需要问话。
  但他从来没有审过人。
  他没有经验。
  灾变前他就是个普通人,作为小职员,作为乙方从来都是被别人训的份,从来没有面对过三个跪在地上等着被他审问的俘虏。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是想问题,是回忆。回忆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电影里怎么审的?电视剧里怎么审的?
  沉默。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五秒里,三个俘虏越来越紧张。他们不知道这个拿着枪的人要做什么,是要放了他们,还是要杀了他们?沉默比怒骂更可怕。
  有个俘虏忍受不住压力,抬起头,看向李申。俘虏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卑微的、试图揣摩他心思的狡黠。
  然后李申动了。
  他抬起枪。
  枪口指向这个抬头的俘虏。
  “噗。”
  子弹从那个人的眉心穿过去。
  那个人的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身体软了,往侧面倒下去,后脑勺撞在墙上,滑到地面。额头的弹孔在暗光中是一个黑色的圆点,边缘整齐,像用打孔器打出来的。
  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漫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另外两个俘虏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个刚才还蹲在他们旁边的人,脑袋上突然多了一个洞,然后倒下去,不动了。
  中间的俘虏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唇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只有一串含糊的、类似“啊”的气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右边的那个反应更剧烈。他的身体往旁边缩了一下,撞在墙上,然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脑袋,开始剧烈地喘气,裤裆里湿了一片,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申低头看着他们。
  压低声音,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哑而凶狠的语调说:“我问话,你们两个,轮流答。谁说慢了,谁撒谎......”
  他用枪口指了一下地上那具刚倒下的尸体。
  “谁就是下一个。”
  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极力模仿着影视里那些冷酷无情的角色。
  话说到这里,李申自己先觉得不对了。
  不是因为话不对,话没问题,威胁嘛,就得这么说。问题在于……
  两个俘虏疯狂地点头。不是那种正常的、有节奏的点头,而是一种失控的、机械的、像被什么东西甩动着脑袋的那种点头,频率快得不正常,幅度大得不正常,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他们根本不需要被威胁,他们已经在尽最大努力想要开口了,但恐惧让他们的声带痉挛,发不出声音。
  他们太怕了。
  怕到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威胁。
  李申站在那里,枪口还指着地上的尸体,保持着他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姿势。
  但他心里在想,他刚刚做了一件蠢事。
  不是杀那个俘虏蠢,那个人该不该死,回头再说。
  蠢的是方式。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抬枪、瞄准、开枪、说台词,这整串动作,是他在模仿影视作品里的场景。
  电影里就是这么干的,先杀一个立威,然后恶狠狠地说“谁不说就死”,然后犯人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招了。
  他以为他是阿尔·帕西诺,是马龙·白兰度,其实不过是个低劣的模仿者,在废墟里复制着银幕上的暴力,以为那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更冷酷、更像一个“领袖”。
  但他现在看着面前这两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意识到他不需要这样做。
  这两个人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怕得要死了。他根本不需要再杀一个来“立威”。
  杀一个俘虏来威胁另外两个,这在影视作品里看起来很酷、很有效,很有戏剧张力,但在现实中,它只是让两个已经极度恐惧的人更加恐惧,从而更难清晰地思考和回答问题。
  他做了一个低劣的模仿。
  而且是不必要的模仿。
  李申慢慢放下枪。
  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情绪。
  不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是因为他的脸本来就不太会表现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几乎要被吓死的俘虏,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记了一笔:影视剧害人,下次别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