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地基干了。
老王站在那片硬化的地面上，用脚踩了踩，确认不会陷下去，然后开始放线。
他用卷尺量好了尺寸，在地上撒了石灰粉，标出墙的位置。两千块砖堆在旁边，整整齐齐的。
“来砌墙了。”老王说，开始撸袖子。
史立涛几个早已准备好了河沙，在旁边拌着砂浆：“水泥没几袋了，后面我们加固围墙还需要。”
“可以去建材市场找，只要没受潮就能用。”老王拿着瓦刀，满不在乎。
他的砌墙手艺算不上专业，但之前在工地上干过，看也看会了。
他砌第一层的时候还不太顺手，砂浆抹得时多时少，砖放得时正时歪，砌了五六层之后就顺了，动作快了起来，砂浆抹得均匀，砖放得平直，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周驰和史立涛给他当小工，一个负责搬砖，一个负责和砂浆。他们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茧，不再像最开始时那样一碰就起泡。
三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胜在卖力，从早上七点一直干到晚上六点，中午只歇了一个小时吃饭。
赵宏伟负责木工。他带着赵越，把从植物园里砍下来的树干锯成段，用刨子刨平，做成柱子和横梁。电锯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木屑像雪花一样飞扬，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李申没有参与具体的劳作。他偶尔会走过去，帮老王扶一下水平仪，或者给史立涛递一瓶水。
第二天下午，墙砌到了一米五高。老王让大家停下来，在墙顶铺上木梁，搭成“人”字形的屋架。木梁用铁丝绑紧，交叉处用钉子加固。赵宏伟爬上去，坐在横梁上，像骑在一匹木马的背上，用锤子把钉子砸进去。
“咚、咚、咚。”
木梁和檩条架上了。截口严丝合缝，榫卯咬合紧密。
第三天上午，屋顶封板。
用的铁皮、木板、防水布。
铁皮是之前就拉回来的，深灰色的波形铁皮，有些生锈了，但赵宏伟用砂纸打磨过，又刷了一层防锈漆。
数量不够，又用了一些木板来代替。
一块一块地铺上去，缝隙用碎木条塞住，上面再铺两层防水布，用木板条压紧，钉死。最后，老王带着人在屋顶的脊梁两侧各压了一排砖。
“好了。”老王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仰着头，看着这座新建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房子，咧嘴笑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李申完成的。
他用从超市拿回来的那桶红色油漆，在仓库的墙上写了三个大字，“一号库。”
所有人都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累到极点之后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的、释然的、带着一股子傻气的笑。
仓库是搭好了。
目前砖柱上的水泥还没干透，赵宏伟用手按了一下，指头带出一条灰白的印子。
“再等一天吧。”他说：“明天就能往里搬了。”
李申看着这座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库房，充满自豪，他们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在重建着文明。
铁皮、木板混合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木板门半敞着，里面的地面干干净净的，空空荡荡的，等着被填满。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下午先歇一歇。”李申一边欣赏着自己丑萌的“一号库”三个大字，边对大家说：“明天再抓紧搬库房。”
话刚说完。
“滋啦”
腰间的对讲机里爆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曾萌的声音传来。
“大门方向有动静。”
曾萌带着一丝紧张：“监控看到围墙外面有人影。从北边过来的，正在朝西门移动，被外面障碍阻拦，正在找路，估计5-8分钟能到西门外。”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李申直起身，握着对讲机的手指一紧。
“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看不清楚武器，四个人，动作很慢。”
“继续观察，保持联系。”李申转身又向大家发令：“所有人，一级戒备。非战斗人员进办公楼，锁门。其余人按预案行动。”
命令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院子里瞬间活了过来，但不是慌乱，是一种被长期训练打磨过的、近乎机械的迅捷。
自从那次冬天被人欲闯入后，他们又做了几套预案，并反复演练。
张薇薇带着孩子和几个不常外出的女孩进了办公楼。
其余人第一时间是跑着回去拿枪。
李申和赵溪两人的枪就在身边，一边跑向西门一边检查弹匣。
赵溪快步攀上西门那处瞭望塔。这个简易的瞭望塔经过合力改造，往大树后缩一下，加高了一点。重新刷了油漆，显得更加隐蔽，视野反而覆盖得更广。
“曾萌，现在情况如何？”李申也爬上瞭望塔，没看到目标，只能对着对讲机问。
“已经接近西门。被困在一个死路里，他们正在回转。”曾萌观察着，通过对讲机汇报：“看清了，确认只有四个人，带着一辆推车。有一人持枪，均带了武器。”
这时赵越他们已经赶到，都拿着“初型”枪，进入了预先安排好的射击位，隐蔽在掩体后得射姿标准。
废墟里，四道人影正沿着被刻意阻断得水泥路缓缓走近。
“李哥……你看。”赵溪的视力最好，她看到，最头前得人，穿着冲锋衣，戴着眼镜。她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李申。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松了下来：“是龙文岩吧，消防队的人。后面跟着蒋昕、老宋，还有一个……像是赵雪东。”
李申接过望远镜，调了一下焦距。
镜头里，四个人正沿着最后一段路朝植物园西门走来。
正是消防队来的人。
李申松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解除戒备。是龙文岩他们。开门。”
射击位上的众人，把枪口垂下，退掉膛里的子弹，把枪重新挎回肩上。
何雯雯走到大门旁边，帮史立涛拉开铁门。
沉重的铁皮门在轨道上滑开，发出低沉的哗啦声。
离着门还有一定距离得的四人明显一顿。
他们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惊了一下，停下脚步，露出几分紧张与警惕。在他们预想中应该和在消防队差不多。先敲门，然后被门后值哨的人发现，报上身份，经确认后再开门。
一马当先的龙文岩抬手示意同伴别动，目光随着铁门的滑动而移动。
当全部打开后，落在已经迎在门后的李申身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安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