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打扰了。”龙文岩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已经换了一副新眼镜，度数不太对，但比碎了的好，起码能看清。他衣服也换了，虽然还是穿的冲锋衣，不过换了个颜色。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竖起来，看起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后面跟着老宋，扛着一把五连发，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走在中间的蒋昕脸上露出了一个傻笑，他的脸还有点肿，左眼眶周围一圈淤青没消干净，笑起来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有点滑稽。
赵雪东走在最后面，推着一辆两轮手拉车，车上堆着几个蛇皮袋和两个纸箱，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说什么打扰，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过来。”李申笑着迎了上去：“快请进。”
赵越是第一个冲上前的。
他本来李申身后，此刻枪往背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蒋昕的肩膀：“我操，蒋哥！你脸怎么还肿着？带回去的药没有用？”
蒋昕被拍得龇牙咧嘴，左眼的淤青还没褪，但嘴角却咧开了。他推开赵越的胳膊，笑骂道：“轻点，肋骨还疼着呢。亏你还在学医，这伤哪有这么快好的。”
“我们有鸡蛋，我的那个不吃，拿来给你滚一滚。这猪头一样的形象，影响你帅气的容颜呀。”赵越不依不饶，手搭在蒋昕肩上，两人勾肩搭背地往里走，像一对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
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熟络起来的。也许是超市里并肩砍杀行尸的时候，也许是蒋昕被揍得半死、赵越冲上去扶他的时候，总之，年轻人之间的交情，在末世里发酵得比酒还快。
李申和龙文岩握了握手。
“我们也是临时起意，觉得该来一趟。”龙文岩微笑着，带着大家进了植物园。
李申前面带路，身后人随手把铁门关上。
“你们这路真不好找，要不是明确知道方向，肯定要错过。”老宋在感叹。
最近，墙外各处遮挡人工痕迹的移植蔷薇和三角梅已经发芽，把植物园隐蔽得更好了。
龙文岩几人迈步踏入植物园，一进门，几双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
一路走来，消防队的来人嘴里的“啧啧”声就不停。
水泥主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办公楼，路面打扫得很干净，两边的杂草被清理过，堆成了几小堆等着拿去入肥。
主路右侧有一处明显是改建的田地，已经能看到青苗长得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翠色的光。
另一侧的鸡鸭棚那边，因为危险解除，两个孩子继续打扫鸡圈的任务。随着他们的扫帚过去，鸡群咯咯的跑开，引起孩子清脆的笑声。
远处一个修补过的玻璃温室，从外面能看到里面高低错落的绿色，是各种新鲜的蔬菜瓜果。
再远处的河边，一座水塔高高矗立，一看就是灾变后才搭建的。
围墙上的铁丝网整整齐齐，监控摄像头不时地转动一下，明显就是在使用。
空气里没有腐臭，只有泥土、草木与烟火气。龙文岩轻声感叹：“早就听小孙说，你们这里像世外桃源，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才知道，他说得保守了。”
赵雪东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真的不一样……像一个真正的家。”
“也就是有个院子，能遮风挡雨。”李申心里暗爽，表面谦虚着。
龙文岩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谦辞。
一行人走到办公楼门口，龙文岩对着门口贴的春联看了良久。
“我们春节的时候，自己弄的。”李申边说边推开一楼大厅的门。
这是植物园众人平时吃饭、开会、聊天的地方。本来还算宽敞，现在堆满了从超市里搬回来的货物。一张长条桌摆在中央，桌子周围摆了十几把椅子。
“你们还过春节......”蒋昕推了赵越一把，一脸的羡慕。
“我们还吃了年夜饭，有十几个菜。”赵越洋洋得意。
李申把龙文岩几人领进大厅的时候，张薇薇正在收拾桌子。
“随便坐，先将就一下了。”李申指着那些椅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邻居：“我们刚刚修了一个仓库，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东西搬过去。”
龙文岩他们想起刚刚在门口旁边看到写有“一号库”的一个新修建筑。如果是为了装超市里的物资专门修建的，那他们这基建速度可是够可以的。
大家已经坐下，龙文岩还站着。
他的目光被前面的一块白板吸引住了。
那是李申他们经常用的那块。白板上还留着几天前开会的痕迹。
那是李申召集所有人商议是否参与超市清剿行动时写的。字迹有些已经擦掉了，但还能辨认出残留的笔画“超市行尸数量估算”、“三轮车运力”、“风险”、“龙文岩队伍战力”。还有一些名字被圈起来又划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行尸数量：100+？”。
“这是……”他指了一下白板。
“之前的会议讨论，我们在有些决定上喜欢商量着来。”李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忘了擦了。”
龙文岩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张薇薇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几个杯子。莫骁跟在她后面，拎着一把暖壶。
“先喝点水吧，一路过来辛苦了。”张薇薇把杯子放在桌上，一个一个地摆好，然后提起暖壶倒水。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龙文岩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淡黄色的，有茶叶在浮沉。他端起来闻了一下，眉毛抬了抬。
“挺香呀。”
张明从角落里拖过来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缸，吹了吹浮末，大声说：“这茶，灾变前我在茶叶店问过，一斤要好几千，舍不得买。现在反而能喝上了。”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大茶缸泡，也喝不出个好坏，牛嚼牡丹。不过也无所谓了，能喝就行，解渴就行。”
“管它牛不牛的，反正是好喝的。”老宋喝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兰花香。
众人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些。
龙文岩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泡法粗暴了点，茶叶放多了，泡的时间也长了，但茶叶本身的品质在，苦涩之后有一股清甜的回甘。
“的确是好茶。”龙文岩咂咂嘴，看来这前街道办人员也是吃过见过。
李申趁机把张薇薇介绍给龙文岩一行人：“这位是张薇薇。我们的后勤大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