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稳稳地亮着。曾萌按下测试键,球管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面板上的参数显示正常。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X光机完好。
“先试拍一张。”曾萌说:“拿小孙的手臂来测。他正好需要复查,两件事一起办了。”
小孙被叫了过来。
他有点紧张,灾变后第一次拍X光,不知道这机器在末世里还能不能用。
曾萌从门后取下一件铅围裙,套在身上。围裙很沉,压得肩膀往下坠。她又拿起铅围脖,扣好搭扣。
他看着曾萌的打扮,脸上带着点紧张:“曾医生,这玩意儿......有辐射吧?”
“有。”曾萌调整着球管角度:“但你拍的是手臂,不是胸腹,剂量很小。而且就一张,没事。”
曾萌启动电脑,发出风扇嗡嗡的低响,显示器亮了,画面是蓝色的,显示着操作系统的登录界面。没有密码,按回车直接进了桌面。曾萌双击打开桌面上“RVG”三个字母的图标,跳出灰色面板。
她让小孙把右臂放在检测台上,调整了球管的角度和距离,然后走到屏蔽区后面,透过铅玻璃看了一眼小孙的位置,确认无误。
“别动。”她按下曝光踏板。
嗡的一声,很短,不到一秒。
这台X光机是数码的,不需要洗片,图像直接传到连接的笔记本电脑上。曾萌走到电脑前,等了几秒,屏幕上跳出了影像。
肱骨中段,骨折线清晰,对位良好,骨痂开始形成。她放大、缩小、调对比度,确认没有移位或成角。
“没问题,骨头长得不错。”曾萌对小孙说:“继续保持,别乱动。”
小孙松了口气,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就好,我还怕长歪了。”
他咧嘴笑着,连声道谢。
机器没问题,图像清晰,参数准确。可以正式用了。
曾萌让赵越去把小朵抱过来。
小朵被裹在薄被里,由赵越小心翼翼地抱到检测台上。她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曾萌调整了球管的位置,对准她的右下肺区域,又检查了一遍小朵身上保护非拍摄区域的器官铅围裙,是否搭好了。
张姨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她扒着门框往里看,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曾萌回到屏蔽区,按下曝光踏板。
嗡的一声。
几秒后,电脑屏幕上跳出了影像。
曾萌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右下肺大片致密影,密度不均匀,边缘模糊。
肋膈角消失这是胸腔积液的典型表现。
更让她的心往下沉的是,在致密影的中间,可以看到一个透亮区,里面有一个液平面。
肺脓肿。
肺部组织已经发生了坏死液化,形成了脓腔。这不是普通的肺炎,是重症支原体肺炎合并胸腔积液,而且已经出现了肺脓肿的迹象。如果再拖下去,脓肿扩大,可能破入支气管,引起大咯血或者窒息。
曾萌把图像放大,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着,没有动。
周驰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虽然还没系统学过影像学,但那个透亮区和液平面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看出不对劲。
他平时都喊萌姐,这一紧喊了声“曾老师......”
“重症支原体肺炎,合并胸腔积液,已经有肺脓肿迹象。”曾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一条一条地说:“这片致密影是肺部实变,这片低密度区是积液,这个透亮区和液平面是脓肿。积液量不少,已经压迫到肺组织了,难怪她呼吸困难。”
张姨来到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灰白的影像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但曾萌的语气让她知道,情况不好。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听着曾萌说。
“药是最关键的。阿奇霉素已经在用了,但重症支原体肺炎单靠大环内酯类可能不够,可能需要联合用药。而且肺脓肿需要引流,胸腔积液压迫肺部,导致她呼吸困难,就算找到了对症的药,药物起效也需要两三天,小朵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一边的李申的眉头拧紧了:“你的意思是?”
“胸腔穿刺抽液。”曾萌的语气没有犹豫:“把胸腔里的积液抽出来,减轻对肺部的压迫,她的呼吸马上就能改善。这是争取时间的办法,先让她能喘上气,再等药物起效。抽出的积液没法做细菌培养,但看性状、颜色,能辅助判断是脓性还是浆液性。”
“需要什么?”李申直截了当。
“胸腔穿刺包。”曾萌也不犹豫:“穿刺包最好有现成的,没有的话,我可以用穿刺针和导丝自己组装。但麻醉药必须有,胸腔穿刺不麻醉,孩子受不了。利多卡因,或者普鲁卡因,任何局部麻醉药都行。”
她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柜子方向:“我们库存里没有穿刺包,麻醉药也只剩几支利多卡因,不够用。”
赵越突然说:“我中枪那次,周驰在没什么器械的情况下,也把我救活了。”
“那是你自己命大,命不该绝。”曾萌没好气的说:“一个胆子大,那种条件也敢做,一个命实在是硬,像是开了挂。”
周驰不好意思摸摸头:“当时是死马当活马医,纯属运气。”
李申没有听他们对话,直接做了决定。
“我去找。”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说要什么,列出来,我现在就出发。”
曾萌看着他:“药房有可能找到,但几率不大。穿刺包和麻醉药不是普通药店的常备货。就算是小诊所也不好说......”
“那就去医院。”李申说。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医院。在末世,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死亡陷阱。大型医院是疫情初期感染最密集的地方,病人、家属、医护人员,成百上千的人在封闭的空间里同时变异,形成的行尸密度远超其他任何场所。幸存者避之不及,谁都知道,医院里的行尸数量最多、分布最密、清理最难。
但医院的药房和器械室里,也存着最全的药品和医疗器材。
“去哪个?”赵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门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