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曾萌摇头：“化学发光、生化，这些都做不了。我想的是靠试纸的免疫层析，尿常规、血糖、血红蛋白，简易的病原体这些能做个初筛。有了这些，至少能做一点基础的判断，不用完全靠猜。你也可以拿一些，有备无患......”
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货架边缘划过：“有个孩子病了，我完全靠症状和经验判断，没有检查，没有影像，没有病原学证据。那种无力感......”她停住了，没有说完。
谭宗敏看着她，看着曾萌在应急灯下显得苍白的脸。
他想起半年前，曾萌在医院里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在诊室和病房之间快步穿行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是科室里耀眼的医生，有先进的设备，有完善的团队，有确定的诊断。
现在，她站在末世充满行尸的医院库房里，为了一盒试纸而激动。
“拿吧。”谭宗敏有着同行相同的感触：“我帮你找。”
曾萌将早早孕试纸、尿常规试纸、血糖试纸、幽门螺杆菌试纸、轮状病毒检测试剂......一样样挑选出来。有了试纸，很多基础检验不用仪器就能做，至少能排除一些方向。
“这些，全部带走。”曾萌招呼李申，让他把试纸和试剂搬到门口。
她又翻到了几箱医疗器械。一次性胸腔穿刺包、腹腔穿刺包、腰椎穿刺包，包装完好，灭菌日期还在有效期内。她拿起一箱穿刺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
“这个最重要。”她把穿刺包递给赵越：“小心搬，别压。”
赵越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箱鸡蛋，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
两个以前的医生，依然在货架之间穿梭，把曾萌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堆到了库房门口。东西越来越多，但曾萌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弥补什么。
秦川走过来，看着挡住门口的东西，眉头皱了皱：“拿这么多？背得动吗？”
“背得动。”曾萌继续递出一盒静脉输液器和注射器。
“拿多了也带不走。”秦川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务实的提醒：“东西拿多了影响行动速度，跑不赢行尸。”
李申抱出一个纸箱：“没事，我们有车，电动三轮。”
秦川人愣了一下，看着李申，眼神里的那种复杂情绪更浓了。
“电动三轮车......”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居然有这种东西。”
“两辆。”李申显得很平常：“还能拉不少。”
秦川没有再说话。
曾萌的翻找没有停。她把能找到的，觉得有用的器械全部堆到了门口。有些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以后说不定能救命。末世医生的无力感她尝够了，这次她不想再因为缺一件器材而束手无策。
“你这是要把整个库房搬走？”谭宗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他们找出来的物资已经将库房门堵死了。
曾萌看着他：“难得有机会，能多拿点就多拿点。”
“谭医生，你们现在住哪？”曾萌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门诊里遇到熟人时的寒暄，但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是盯着谭宗敏的眼睛。
谭宗敏回看了她一眼：“经开路，一个居民区里。你们呢？”
曾萌不在意的说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城西，郊外。”
曾萌继续说，但这次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现在跟的是什么队伍？”
谭宗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得怎么样？”曾萌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谭宗敏低下头，把手里的一盒药翻了个面，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
“还行。”他的声音也很轻：“秦川救过我，我跟着他们，帮帮忙看看病。”
“你们那边怎么样？”谭宗敏回问。
“看怎么比，应该比现在大多数人好吧。”曾萌选择着用词：“大家很团结，有老有小。安全，有水，有电，有地，吃的也还行。”
“不过我们那边缺医生。”曾萌还是选择了直接，也很小心：“缺好医生。”
谭宗敏沉默了几秒。
“秦川救过我。”他再次重复，看着曾萌的眼睛：“我得帮他，我们也有病人，他们需要我。”
曾萌没有再说什么。她点了下头，转身继续翻货架。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库房里的搬运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秦川的人帮着搬了几趟，虽然他们自己的背包早就满了，但搭把手的事还是愿意做的。毕竟是和这么一个强力的队伍结下善缘。
何雯雯把车开到了门口，李申的人开始往车上搬。
成箱的药品、器械、耗材，一箱一箱地码在车斗里。曾萌也出来了，站在车边，清点着，确保没有遗漏。
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了又捆，生怕颠簸的时候掉下来。最上面是那箱胸腔穿刺包，曾萌特意用几件白大褂裹了一圈，放在最稳当的位置。
秦川见他们已经完毕，朝李申点了下头。
“我们走了。今天的事，谢了。”
“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秦川回了一句。
“曾医生。”谭宗敏扶了扶眼镜：“保重。”
“你也保重。”曾萌加了一句：“谭医生，活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向着各自的队伍走去。
“谭医生！”曾萌忽然喊了一声。
谭宗敏回头。
“痢疾病人，注意电解质。口服补液盐不够的话，自己配，一升水，六茶匙糖，半茶匙盐。别让他脱水。”
谭宗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举起手挥了一下。
“那个谭医生，你想拉过来？”李申的声音不大。
曾萌倒也不隐藏自己的想法，点点头：“他是骨科医生，手艺不错。以前在医院的时候，骨科创伤修复是他的专长。末世里，这种医生比金子还贵。”
“那他还被派出来冒险。”赵越听着，接了一句。
“我不是一样的？”曾萌一句话让赵越哑口。
李申把长矛放在车斗里：“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先回去看小朵。”
两支队伍分开，秦川的人从正门出去，李申的人从后门出去。各自的路线，各自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