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吧。”赵宏伟把对讲机放回桌上：“植物园这边立一个，消防队那边也立一个，点对点，效果能好很多。”
他转身去找老王。
两个人在仓库里翻了一通，找出来一截铜线、一根铝管、几块铁片和一卷同轴电缆。赵宏伟在桌上画了一张草图，老王看了一眼，很快就理解了，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铝管被截成五段，其中一段长一些做驱动单元，另外四段短一些做引向器和反射器，按照一定的间距固定在一根横杆上。铜线被剥出来，焊在驱动单元的馈电点上，同轴电缆的一端接在铜线上，另一端接上对讲机的外接天线接口。
整个制作过程花了大约一个小时。
赵宏伟一边做一边给大家解释原理，引向器把信号往前赶，反射器把信号往回弹，驱动单元在中间发射和接收，三个部分配合起来，信号就像手电筒的光束一样，集中往一个方向照。
“这叫八木天线。”赵宏伟把做好的天线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简单，但管用。”
老王扛着天线上了办公楼楼顶，赵宏伟跟在后面，带着工具和电缆。楼顶的平台上用一个抱箍来固定天线。
赵宏伟调整了天线的朝向，让引向器对准消防队的方向。
同轴电缆从楼顶顺着外墙引下来，穿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接到一楼的对讲机上。
赵宏伟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喊一声：“接好了！”
李申按下通话键：“方晴，方晴，植物园呼叫。收到请回答”
静电噪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有点远，但清晰：“收到，植物园......这里是消防队，方晴。”
赵宏伟说了声“等我一下。”就又转身上楼，把天线杆往左边转了五度，又转回来，最后固定在一个中间位置。
“再试。”赵宏伟冲着下面李申喊。
李申再次按下通话键：“消防队，方晴，植物园呼叫。收到吗？效果怎么样？”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方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没有断续，没有杂音，就像站在隔壁房间说话一样。
“收到！信号很好！非常清楚！”方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比我们之前测试的时候还好！”
李申松了口气，对着对讲机说：“你那边也试试，看我们收你的信号怎么样。”
方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测试完毕。”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杂音。
院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老王吹了声口哨，点了下头手。老宋对着赵宏伟竖了个大拇指。
“这下方便了。以后有事就可以第一时间相互知晓。”龙文岩笑得开心。
李申点了下头：“以后对讲机别关。要一直充着电，你们那边可以吗？”
“还行。”龙文岩声音很踏实：“我们已经加了一块太阳能板，也学着你们，在找电池和更多的太阳能板。”
“我们再做一副天线，你们回去地时候带上。架在你们楼顶，确保信号更加稳定。”赵宏伟已经下来，对着龙文岩和老宋说。
“走吧，去看看小朵。”李申在前面引路。
他们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小朵坐在床上，和可可、小石头一起玩翻花绳。
三根绳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小朵的手指灵活，可可老是绕错，小石头在旁边着急地比划，又说不出该怎么绕。
张姨坐在床边，正在用用皮筋帮小朵扎两个小辫，翘在耳朵旁边。
“龙叔，宋叔。”小朵看到龙文岩，停下了手里的花绳，嘴角弯了一下。
龙文岩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小朵的额头。不烫了，皮肤凉丝丝的。
“还咳吗？”
“不咳了。”小朵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力气了，“就是还有一点点疼。”
她用手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龙文岩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你们来了，这几天小朵精神了不少。”随着小朵的一日日转好，张姨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边可可的声音在喊：“李申哥哥！小朵姐姐会翻花绳！她教我的！”
李申笑笑：“你们出去玩一会儿，让龙叔叔陪陪小朵姐姐。”
“好，小石头我们去外面翻花绳。”可可就要拉着小石头离开。
“等一下。”龙文岩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金色的锡纸包装，皱巴巴的，被体温捂软了。分别放到几个孩子的手上。
“谢谢龙叔叔。”可可笑着跳着离开了。
小朵拿起巧克力，看了看，没有拆。
“龙叔，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龙文岩沉默了两秒。
“这里不好吗？你想回去？”
“好是很好，就是没有你们在。”
龙文岩再次沉默了一下。
“等你好了。曾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回，就什么时候回。”
小朵点了点头，把巧克力攥在手心里，没有再问。
龙文岩走到张姨一边：“张姨，辛苦您了。”
张姨摇头，有点激动：“不辛苦。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这时曾萌拿着药进来：“小朵，该吃药了。”小朵乖巧的喝水吞下。
“曾医生。”老宋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朵什么时候能好？”
“继续用药，满两周复查胸片。”曾萌如实告知：“如果吸收好，再转巩固治疗。肺脓肿的疗程要足，不能急。”
“只要药不断，营养跟上，不感染，不劳累。很快就能好。”
龙文岩再次感谢曾萌，曾萌摆摆手：“都是自己人，这是我该做的。”说完转身离去。
大家陪着小朵又说了会儿话，赵宏伟进来了。
“天线做好了，我还留了足够距离的馈线，你们走得时候记得带上。”
于是龙文岩和老宋走到自行车旁边，把背包夹在后座上，绑上天线，跨上车。
“走了。”他们向大家告别。
“骑车当心，注意安全。”
大树下，可可的笑声传出来，清脆的，像玻璃珠落在瓷盘里。小石头的声音也在，两人讨论着小朵教他们的翻花绳。“这样，绕过去，再勾回来......”
两人蹬起自行车，晃了晃，稳住，然后出了大门。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这铁门像一道黑色的、坚固的边界。
边界里面，是菜地，是鸡棚，是办公楼，是医疗室，是孩子的笑声，是让人心安的所在。
边界外面，是废墟，是行尸，是鬣狗，是未知的、永远不会停止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