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痕迹说明灾变初期有人在这里活动过，但后来离开了，或者死了。
三楼走廊比楼下亮一些，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白纸，纸上印着“化学实验室(1)”、“化学实验室(2)”、“仪器室”、“准备室”、“药品储藏室”。
推开第一间化学实验室，实验室里的景象和灾变前几乎没有区别。
墙上贴着元素周期表和实验室安全守则，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实验台整齐排列，水槽、铁架台、试管架都在原位。
黑板上还留着半面粉笔字，写的是“中和反应”。窗台上摆着几盆干枯的绿植，叶子蜷缩成褐色的一团。
张明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径直走到仪器室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他蹲下来看了看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不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驰。
周驰掏出撬棍插进门缝，一发力，门锁崩开，门向内侧弹开。
一股混合了酒精、酸液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腐臭，是那种化学实验室特有的、刺鼻的、让人鼻腔发紧的气味。
仪器室不大，三面墙都是玻璃柜，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
烧杯、量筒、容量瓶、锥形瓶、滴定管、漏斗、坩埚、蒸发皿、研钵、酒精灯，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和实验工具，在灰尘的覆盖下泛着暗淡的光。张明走进柜子前，打开玻璃门，用手指摸了摸一个烧杯的内壁，干燥的，没有裂纹。
“这些东西都能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高兴：“烧杯、量筒、酒精灯，我们自己配药的时候用得上。研钵和筛网也有，省得我们自己做了。”
他从柜子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检查，挑出完好无损的，放在实验台上。
周驰和老宋帮忙搬运。烧杯一摞摞地码进背包，量筒用实验室找到的各种报表、试卷、报纸裹好防止碰撞，坩埚和蒸发皿用布包起来。张明特意挑了几个容量大的烧杯，作为提纯硝酸钾和配制底火药的容器。
“这是电子天平吧？”李申拿出一个盒子，他试了一下，没亮。
“没电池，拿回去试。”张明看了一眼。
“张叔，看看这个。”小雨指着旁边的柜子里的一台机械天平。
“不错，好东西。”张明检查了一下。托盘式，铸铁底座，不锈钢托盘，游码刻度清晰。他又翻出了配套的砝码盒，砝码齐全，精度能到零点一克。这个可比赵宏伟那台台秤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轻拿轻放。”张明把天平小心地放进背包的最里层，用衣服垫着，生怕磕碰。
器材收得差不多了，张明带着大家去了隔壁的药品室。
药品储藏室的门是铁门，锁着。周驰和蒋昕一起用撬棍撬了好几次，才使得锁扣变形，门开了。
一股干燥的、带着化学试剂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药品室的面积同样不大，三面墙也都是柜子，柜门上贴着分类标签，“酸类”、“碱类”、“盐类”、“氧化剂”、“有机溶剂”、“指示剂”。
“就是这里。”张明的眼睛再一次亮了一下，快步走进去。
柜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塑料桶。有些瓶子已经空了，有些还装着东西。标签上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张明走到“酸类”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试剂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名称和浓度。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盐酸、硫酸、硝酸、醋酸。
“浓硫酸。”他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百分之九十八，五百毫升。”又拿起旁边一瓶：“浓硝酸，百分之六十八，五百毫升。”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两瓶东西，是制作硝化棉的关键原料。如果能找到足够的浓硝酸和浓硫酸，他们就可以走硝化棉路线，做无烟火药，而不是退而求其次搞黑火药。
他接过蒋昕递过来的箱子，把两瓶酸小心地放进箱子里，用泡沫和布条塞紧，确保不会碰撞。
又从柜子里翻出几瓶浓度稍低的盐酸和硫酸。这些也有用，可以用来清洗弹壳和调节反应条件。
“碱类”柜里找到了氢氧化钠和氢氧化钾，各两瓶。
“盐类”柜里品种更多，氯化钠、氯化钾、碳酸钙、硫酸铜、高锰酸钾。
张明就算常见的高锰酸钾也没放过，强氧化剂，可以做消毒剂，也可以在某些配方中替代氯酸钾。
“氧化剂”柜是重点。
张明打开柜门，里面的瓶子不多，但每一瓶都是他需要的，氯酸钾，两瓶，每瓶二百五十克。硝酸钾，三瓶，每瓶五百克。二氧化锰，一瓶，五百克。
张明把两瓶氯酸钾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不是笑，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有了氯酸钾，他就可以按配方配制底火药，不用再靠火柴头凑合了。
“硫磺粉。”他在有机溶剂柜的底层找到了两袋硫磺粉，每袋一百克。
张明继续货架深处翻找。
“硫化钠......亚硝酸钠......碳酸钠......”他一边翻一边念，忽然停住了：“等等，这是什么？”
他从柜子底部抽出一个铁盒，盒身锈迹斑斑，但密封还好。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排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白色或黄色的粉末，瓶身贴着标签。
“这是......”张明眯起眼睛辨认标签上的字迹，然后呵呵一笑：“这是演示实验用的试剂套装。磷粉、铝粉、锌粉、铜粉......”
这些金属粉末在特定的配方中可以做增燃剂，提高底火药的点火速度。
“还有......红磷！红磷！”
他举起一个小瓶子，瓶身里的暗红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红磷！做底火的关键材料！这一瓶大概五十克，省着用，能做几百发底火！”
学校的实验室就是这样，品种多，份量不多。
张明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些原料加起来，大概能做两百到三百发底火。只能让他试制一些出来，改良配方。连训练的量都不够。要想建立持续的产能，还必须找到更大宗的原料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