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审问的是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稀疏。他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不敢看李申的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
  “叫什么名字?”李申问。
  “刘......刘大勇。”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今年几岁呀?”
  “32......”
  “以前是做什么的?”
  “跑......跑网约车。”
  李申都问着简单的问题。
  “你们从哪里来的?”李申问。
  “城北。我们从城北那边过来的。”
  李申和龙文岩对视一下,果然是城北的人。
  “具体点。”李申又问。
  “城北......水族馆那边。”刘大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是体育馆吗?”
  刘大勇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是,是水族馆,离体育馆还有两公里。”
  “那你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待不下去了。我们原来躲在城北水族馆里,有三十多个人,算比较强的队伍,能够苟延残喘,靠搜刮废墟里的物资活着......”
  “你们搜物资?你们不是鬣狗吗?”李申打断了他。
  “不是呀,城北以前的鬣狗都被体育馆避难所的打压了,只准在城里找物资。然后把找到的一半上交给避难所,避难所保障大家不被其他鬣狗攻击。”
  “继续。”
  “......后来......后来体育馆避难所改了名字,叫什么'应急管理组',调整了政策,开始收编周围的幸存者。只要有战斗力的,可以加入他们,但要做出贡献。没有战斗力的......”
  他停了一下。
  “贡献是做什么?没有战斗力的怎么样?”李申追问。
  “没战斗力的,自生自灭,但必须上交八成的收获。贡献就是帮他们搜物资、守外围、干脏活。”刘大勇咽了口口水:“我们队伍实力不错,三十多个人,有枪有组织。之前体育馆他们就想我们加入,老大说他们规矩太多,还是我们自己人舒服,就没过去。”
  “后来这次他们避难所又想收编我们,给了比别人好的条件条件,加入他们,当搜索队,上缴六成物资。”
  李申的手指敲了敲。
  “你们没答应?”
  “我们的老大宏哥没答应。”刘大勇摇了摇头:“他说跟着避难所不可靠,交了六成物资,剩下的不够吃,跟当奴隶没区别。而且避难所内部也不太平,听说有人因为偷东西被当众打死了......”
  “体育馆的人见我们不加入,就要来收缴我们的枪,然后起了冲突,死了几个。我们只好从城北撤离了。”
  “那你们怎么会冲着我们植物园来?有那么多的地方。”李申很关心这个问题。
  “是......是我们副首领说的,他说植物园是个好地方。”
  “副首领?是谁?他怎么知道的?”李申声音高了一点。
  刘大勇缩了缩头:“叫,叫巴戈。是冬天的时候,加入我们的。他们有不少人,还有两杆枪。他知道在城西郊外有个好地方,是一个植物园,里面物资充足,防御不强,可以落脚。”
  李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巴戈?”
  “对,巴戈。他说他之前在城西观察过那个植物园,知道位置,但没有摸清实力。他判断说植物园的人不多,武器也不强,趁夜袭可以拿下。”
  李申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那伙在围墙外徘徊的人,领头的自称就叫巴戈。
  是一个脸上带着那种江湖气的笑容,穿着军大衣、背着猎枪的高个子。站在围墙外面,朝里面喊话,说“我们没恶意”。
  他当时选择不追击、不硬拼,是怕队伍有伤亡。巴戈当时没有强攻,但他记住了植物园的位置。然后他加入了城北的这支队伍,等时机成熟,带着所有人来搏一把。
  还好现在他们实力变强了。
  “然后你们就从城北转移过来了?”李申问。
  “对。”刘大勇点头:“巴戈说植物园是最好选择,比跟着避难所当奴隶强。我们头领信了他,倾巢而出。这一路过来,我们还损失了好几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这么辛苦的转移,没想到,一脚踢上了铁板。”
  “巴戈人呢?”李申表情严肃。
  刘大勇低下头,有点紧张:“不......不知道。他跟着我们一起翻进来,被你们伏击,后来......后来就没看到了。”
  李申沉默了几秒。
  “那个宏哥呢?”
  “死......死了,晚上就被你们打死了。”
  李申再次愣了愣,一个错误的决定,让这个宏哥自己和这一队人送了性命。
  “你们的枪呢?那些枪是哪里来的?”这也是李申关心的问题。
  “有换的,有那巴戈加入的时候带的。”
  “换的?”
  “避难所一开始,还会给幸存者提供武器的兑换,只要拿的物资够多。当时他们说幸存者越强人类越有希望。后来才发现是一个圈套。”
  “怎么讲?”
  “前期是很有用,但是后来子弹就越来越贵了。要拿太多了食物来换,但是不换又不能够保命......”
  “你们战斗力很强嘛,中了伏击都不退。”李申看着这刘大勇的眼睛。
  刘大勇流露出疑惑:“这...这不是应该的吗?遇到行尸要是转身就跑,反而容易送命,搏一搏可能还有希望。”
  “可你们面对的不是行尸。”
  “差不多,反正都是战斗,我们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刚上来还能怎样?只是没想到,是你们太强了,又提前做了埋伏......”
  这是出乎李申意料之外,这伙人看着顽强的斗志,不过是末世里逼出来的。
  “下一个。”李申不再问他。
  第二个被带进来的是那个女俘虏。
  她大约二十多岁,长得很普通,但眉眼间有一种疲惫的、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她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内衣。她的双手被绑在前面,手指在不停地绞动,像某种无法停止的机械动作。
  “叫什么名字?”李申同样的套路。
  “钱倩。”女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以前是做什么的?”
  “医疗器械公司跟台的。”
  “什么?”李申听不懂,不明白。
  “就是做手术的时候提供器械、耗材配合。”
  “多大了?”李申不纠结,继续问。
  “二十四,不,今年二十五了。”
  “你们队伍有多少人?”
  “原来......原来最多的时候有三十多个。”钱倩回想着:“后来和体育馆的人冲突,死了几个。过来的路上又死了几个。在植物园外围时就剩二十三个了。”
  “巴戈在你们队伍里是什么角色?”
  “他......他是头目之一。宏哥说巴戈有枪,有经验。”
  “头领是宏哥,他人呢?”
  “死......死了。中了枪,又被火烧......”
  李申点了点头,没有表情。
  “那巴戈呢?”
  “不知道,没注意,可能也死了吧。”
  第三个被审问的是那个年轻一些的受伤男人,二十多岁,瘦,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迹。
  这个人叫吴顺,以前是干装修的,主要是木工。
  他说的话和钱倩和刘大勇基本一致。城北、避难所、巴戈、植物园,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比如他说巴戈是“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入的,而刘大勇说是“冬天中间”。
  更多的信息是巴戈和宏哥之前意见有相左。宏哥想和植物园谈一谈,巴戈说植物园的人很顽固,没得谈,只能偷袭。
  然后他看到巴戈在战斗后期,带着一个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