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看着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植物园涌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是尸潮，比我们上次见过的规模要小一些，不过同样是不可阻挡......”
他嘴在动，声音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黑色的海洋，映着成千上万只行尸缓慢移动的身影。
赵宏伟爬上了瞭望塔，站在他旁边。他也看到了。
“操。”赵宏伟只说了一个字。
史立涛从围墙下面跑过来，仰头朝上喊：“李哥！怎么办？”
李申没有回答。
他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逼近植物园的围墙。
围墙修好了三面，钢结构复合墙体，三米五高，顶部双层铁丝网。围墙外面有三道陷阱带，一百米绊索落坑、五十米竹签坑铁丝网、围墙根的原始布局。围墙上有射击位加两个瞭望塔。监控室里无数的电子眼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些防御，对付几十只行尸绰绰有余。就算对付上千只，也能撑住。
但成上万的尸潮呢？
李申想起郑德财说过的话，他们之前的据点，围墙被尸潮推倒，从裂缝到垮塌，不到十秒钟。
十秒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他按下对讲机，每个字都像铁一样重：“进入最高防御状态，尸潮来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尸潮。上次和赵越、何雯雯行动的时候，他们遇到过一次更大规模的。那次的尸潮目标不是他们，又正好地形有利，能从房顶上跑掉。
但恐惧刻在了他的骨头里，之后他为了植物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这一刻。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尸潮就来了。
他一直惧怕的就是此刻，真的发生了，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冷静。该怕的都怕过了，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打。
“薇薇姐，所有库存弹药全部拿出来。”他深呼吸一下，按下对讲机。
“张叔，把车间里有的弹药箱也全部搬到围墙下来。每个人按最大量配发。”
张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收到。”
“小李。”老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李申从未听过的干涩：“这......这有多少？”
“不知道。”李申声音像是恢复到冷静：“几千。也许上万。”
他语调恢复，但心跳得很快。
“能守住吗？”老王问。
李申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他说“能”，那是谎言；他说“不能”，那是绝望。在末世里，谎言和绝望都是毒药。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尽全力。”他转身，从瞭望塔上爬下来。
植物园里已经乱了，但不是那种无秩序的乱。每个人都在跑，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跑。这是平时李申做的应急训练的成果。
张薇薇和张姨推着推车，从办公楼方向冲了过来，车里全是弹药盒。
“李申！”张薇薇喊着，声音透过嘈杂：“弹药！我们所有的！”
她们把弹药盒分类拿下来，一盒一盒地码好。
李申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有多少？”
数量都记在张薇薇的脑子里，张口就答：“‘初型’步枪弹，六百三十发；191步枪弹，两个满弹匣六十发，加上零散的一百七十发；92式手枪弹三盒，每盒五十发；猎枪弹两盒，独头和霰弹混装；弩箭七十支；弓箭四十支。”
李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绷着，脖子上的筋微微凸起。话在他心中憋着，说不出口。围墙外面，目测可见的行尸至少已经几千只。就算每一发子弹都命中头部，一千多发子弹也只能消灭一千多只。剩下的呢？
“好。”李申憋了半天，只能无奈的说：“把所有弹药都分发给大家。”
“工坊里的都拿来了。”张明和郑德财从车间里推出了一个弹药箱，放在旁边下。里面有才加工好，还没有交给张薇薇入库的子弹。
“一起分发下去。”李申看着又增添了两百左右的子弹，表情没有变化：“顺便把之前大家惯用的冷兵器也找出来，让他们都带好。”
张明他们转身去分发弹药，李申叫住张薇薇。
“孩子们呢？”
“已经到了监控室里，和莫骁在一起的。”张薇薇回答。
“莫骁。你出来，到围墙上来。”李申按下对讲机，现在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战斗力。
“监控室怎么办？还有四个孩子。”莫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让孩子们锁好门，待在里面，不许出来。”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除了大人叫他们，其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开门。”
“好。”莫骁没有多话。
“就让四个孩子单独在监控室里？”张薇薇还是有点担心。
“他们是末世的孩子，能让他们不直面行尸，已经是我们做的最大保护。”
莫骁从监控室出来，跑到围墙下，接过张薇薇递给她的步枪和弹匣。她平时话不多，此刻也没有说话，只是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爬上了射击位。
大家陆续全副武装的面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李申看到武思齐正在压着子弹。
这个十五岁的男孩，脸像女孩子，但眼神里有一种和他外貌完全不符的倔强。上次夜袭的时候，他就是在墙边开了第一枪，打死了巴戈。
这次李申没有多说，只是暗暗点头。
围墙上，李申分配了防御位置。
东墙是主方向，行尸最密集。李申亲自守这里，带何雯雯、史立涛、赵宏伟、郑德财。北墙次之，老王带武思齐、莫骁、陆晨阳。西墙和南墙不是面对城里的方向，相对安全，张明、张薇薇、赵溪和小雨守。张姨也被派去那边帮大家装子弹。
“让周驰和赵越过来了吧，我们压力这么大。”赵宏伟看着越来越近的行尸。
“他们两个主力不该在医疗室。”
“这都是那直升机引起的，我们必须要获得信息，不然就白遭受这一切了。”李申自身也是矛盾的，最终还是没有叫他们出来。“曾萌一个人处理不了那个飞行员的伤，必须有人帮忙。”
“那他们......”赵宏伟又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三个俘虏。行尸来了后他们就停了工作，一直待在一边，没有分配任务。
他们是俘虏，虽然参与了劳动改造，但一直没有被允许参与战斗。
“你们。”李申看着他们：“一个去北墙。两个在这里，帮忙搬运弹药，递东西。”
“李哥。”钱倩站在围墙下面，突然仰头朝上喊：“我有个主意。”